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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眸光一閃,腦海中浮現(xiàn)出今日在木樨街問話之時,為了讓證人想起更多事,她提到了在山上同許才住在一起的瘋癲老伯。
證人一聽“小葉子”,立馬說道那老伯也是個可憐人,女兒葉珠死得早,獨留他一個老人在世。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沒多久就瘋了,整日找他女兒。許才心善,自己也是一個人,見他孤苦就把人接去照顧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意。
林玉不得不深思,僅是看老伯可憐就把人接去照料嗎?
想到此處,她低頭看向手上的案宗,發(fā)現(xiàn)此人竟也為溺水身亡,看來這桓河當真邪門,怪不得縣里人都不常去桓河。她接著看下去,當目光觸到仵作的驗尸單時停頓片刻。
待快速看完這樁案子后,她心頭已有了突破口。
帶上這本,林玉回到自己房中。片刻后,她再次出門前往關押許才的地方。
屋正中點了一盞燈,一個衙役在旁看守。這是林玉事先吩咐過的,唯恐許才趁這時間再尋短見。
為此,許才手腳皆被反綁在石柱上,全身上下只有腦袋能動。不過如今他低著頭一動不動,整個人如同沒有氣息般。
林玉將衙役支走后,走到許才面前站定。她喊了一聲“許才”。
男人低垂著頭,頭發(fā)因打斗散開,遮住面容叫人看不出半分情緒。
“我知道你在聽,”林玉并不為他的反應生氣,她語氣突然變得犀利,直接問道,“你的亡妻許七氏究竟是如何死的?”
許才依舊一言不發(fā),但耳朵處的輕微顫動卻沒有逃過林玉的眼睛。
林玉攤開卷宗,轉而說道:“葉珠,死于定安三年,系溺水身亡。當時的驗尸單寫到‘死者渾身浮腫,口鼻處可見白沫及泥土水草堆積,脖頸處可見痕跡,整齊呈馬蹄形,邊緣齊整。手足發(fā)白皺縮明顯’。你聽過這個人吧?不僅是因為她死亡時間就在徐七氏前幾日,還因為——
她就是葉茂的小女兒。”
昨日遇上那老伯、同許才住在一起那老伯、整日念叨女兒的人就是葉茂。
在木樨街她聽說此事后,心里就直覺不對勁。再聽說葉珠與許七氏先后溺亡于桓河,致使很長一段時間當?shù)厝硕疾惶胰セ负优裕钦J為這兩件事有聯(lián)系。
林玉確保許才仍在聽后指出自己的發(fā)現(xiàn):“當時判案人員認為她脖頸處的痕跡是由于落水后被水草纏繞而成,她口中的水草也為提供了證據(jù)。但她不是,對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忘看許才的反應,發(fā)現(xiàn)他的頭顱果真輕動一下,心中更加確認,他知道這件事。
“若是溺水后被水草纏繞,死者由于求生本能會不停掙扎直至窒息。那樣形成的勒溝往往雜亂不齊,但葉珠脖子的痕跡卻是‘整齊呈馬蹄形,邊緣齊整’。”
林玉目光如炬:“葉珠并非溺水,而是事先被人縊死再投入桓河中的。因那人動作果決,所以脖間痕跡并不雜亂。許七氏也是如此,是也不是?!”
聽到此話,始終不聲不響的許才突然動了,他嘴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頭抬起來的動作緩慢艱難,如同在跟看不見的東西作斗爭,抬到一半就又垂了下去。
他怎么了?
這番動作屬實令林玉意想不到,她心里直發(fā)寒,腳底比腦子更快,這一時間已走到門口正欲讓衙役去找大夫。沒想到恰好碰上奚竹過來。
奚竹此時已換了一身衣服,聽到此話頓時一驚,連忙阻止了衙役的動作。
他將林玉拉回室中:“事先我一個人把許才帶下山,生怕他趁我不注意就找個機會撞死,所以給他用了點讓人全身無力的藥。”
他一邊給許才喂解藥一邊低聲自語:“不過我也沒給很多啊……”
怪不得自大門起許才就一直被人押著,原來是這緣故。林玉靜靜地在一旁等人恢復原狀。
過了片刻,吃過解藥的許才總算有力氣抬頭,他還是那張樸實無華的臉,不過現(xiàn)在看起來已多了幾分深沉。
他回想起方才林玉的質(zhì)問,口中嘲諷不斷:“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資格問阿芝的事?不過是光動嘴皮子的衙門走狗,我呸——”
林玉看向這幅與白日里大相徑庭的模樣,暗嘆此人竟還是變臉的好手。確認他沒有生命危險后,她默數(shù)了下時辰,極富耐心地同許才講話。
“許才,我不管你之前對縣衙有什么怨言,我也不和你爭論。但我問你一句,你與葉茂非親非故,卻甘愿照顧他,是因為所謂的赤子之心嗎?那為何他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甚至被找回后連衣服也沒換一件?
你不是真心照料他,一個經(jīng)驗老道的人會連衣服臟了都沒有察覺嗎?你到底因何和葉茂住在一起?是有把柄在他手中,還是說你們兩個人一起在做事?”
林玉疾言厲色叱道:“葉茂,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
第70章
◎我說。但你們能不能不要再拷打他◎
起初,林玉并未往這方面想,畢竟她們見到的葉茂,舉止無狀瘋瘋癲癲,所言所行均不正常,更何況奚竹探過他的脈,縱使半吊子醫(yī)術,但終歸勉強探出脈象弦細,肝郁氣滯。
因此更無人懷疑他的癲癥。畢竟言行可以作假,但身體反應卻騙不了人。
但木樨街一行卻給她提了個醒。那婦人說完許才把瘋了的葉茂接回去后,順便還提起了句話。
“這人瘋了后啊,行為都有點詭異。常常能見他在坊間游蕩,整日嘴里念叨著他女兒的名字,有一日我起夜,就看見他在這周圍,提著盞燈,別提有多嚇人了!”
那婦人至今說起來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樣,拍著胸口道:“幸虧后來被許才帶到山上去了,現(xiàn)在也不怎么下山來,不然光是一個他晚上都要嚇死好多人咧。”
那時林玉還未作多想,可后來看見葉珠的案宗推測出她可能死于縊吊,幾乎第一時間就聯(lián)想到了許才。
“他一心求死,但為何認定要縊死?而不是其他方法?”
奚竹的話在林玉耳邊響起,是啊,許才為什么非得要上吊?他正值壯年武功高強,卻只是干些為山上學堂送水的粗活。他整日辛勞,為何家中卻是茅草頂黃土墻,一貧如洗?
葉珠縊死,許才想上吊。
但他二人沒有任何交集。
但倘若——這一切都是因為許七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