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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片刻,林玉一聲吆喝下馬車悠悠停了下來,她一個跨身就輕易下了馬,再不見初學時青澀模樣。
對馬車中的人說了句“下車”后,她專心打量起面前的縣衙。
正是晌午時分,金燦燦的陽光正照在掛在正中的那一塊“桐遙縣衙”上,金色字跡磅礴大氣,與兩旁石柱相得益彰。
再瞧那石柱題的楹聯: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負民即負國,何忍負之。這字跡同樣蒼勁有力,不難看出,與那牌匾上的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最引人注意的還是那門口出的石獅,兩座大獅端坐兩旁,面容肅穆猶如守護神般庇佑著桐遙。
林玉瞧見那獅子身上栩栩如生的毛發,奇道這桐遙的石獅竟如此逼真,雕刻技藝恐怕都能與大理寺門前那兩座相提并論了!
不止她一人這樣想,旁邊傳來孟源的驚訝聲:“嚯,好威風的大獅子!”
奚竹押著周桂也走了下來,見到這大門不由恍神,低頭閉眼適應了下外面的陽光,再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莫不是自己看錯了?
這時林玉已走了過來,見周桂被挾持沒有半分意外,問道:“如何?他究竟是有何目的?”
奚竹回神,把人往前面提了提:“沒說。”
“那只有待會進了縣衙交給桂縣令了。”林玉低頭思忖著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帶領幾人進入大門。
桐遙縣令名為桂綸,是定安三年的登科進士,中弟后先在吏部呆了兩年,后又轉到了戶部,可在戶部還沒呆滿一年,就犯了不知什么錯被派到桐遙來了,不過他知而奮進,為官勤勉,在桐遙這個小縣未曾懈怠,不到兩年又擢升為縣令。
不過奇怪的是,朝廷像是忘了這個人,自此之后桂綸就一直在桐遙當縣令了。但據說他本人并不在意升遷與否,酒興之際脫口而出“但求為官之事無愧于其職,無論何處為官,于彼皆同”這般話。
林玉坐在木椅上,腦里回想著之前調查的有關桐遙縣令的事跡。
如此經歷,聽起來這桂縣令當真是一個豁達的好官,不知真人是否如此呢?想到此處,她正想與奚竹商量,結果看他一副神游天外魂不守舍的模樣,心里不由稱奇。
好像自從方才進來之后他就是如此形態了?
而一旁的孟源百無聊賴,一只手托著下巴,一只手則無意識地摳著木椅上的碎屑。
再看周桂,在進大堂前幾人已借了縣衙的繩子,但因一時沒找到合適長度的繩索,只堪堪把他的手背在身后打了個雙套結,身子依然是由奚竹點的穴來控制。但他人站著,卻是背向大門面朝墻壁,又低著頭好像極為不愿讓人瞧到似的。
難道他在這桐遙縣有前科?正在林玉若有所思時,一身著官服的男子跨著大步走了進來。他先走至林玉面前,揖手說道:“想必這位便是林大人?下官來遲,還望海涵。”
林玉依聲望去,只見桂綸生就一對平直濃眉,眉骨高眼眶深,更襯深邃眼眸。說話時嘴角平直,目無雜念,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同樣,此人說話簡潔明了,絲毫沒有冗雜之感,更遑論阿諛奉承之言,這倒是和傳聞一致。
她連忙回以一揖:“桂大人不必自責,我奉命來此查辦案件,這段時日還得多多仰仗桂大人了。”
桂綸正身,順勢將腰間衣物上的褶皺順平:“下官自當竭力而為。”
正在二人寒暄之時,堂內傳來一陣不合時宜的“唰唰”聲。桂綸朝聲源處看去,竟是一個少年人坐在木椅上摳木頭,那人雖是低頭坐著,但側臉竟有些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見過……是了,他突然想起來,到他面前:“這位可是戶部尚書孟大人之子?”
誰料孟源沒有反應,低著頭像是有煩心事般。
這一個兩個到底怎么了?怎么都心不在焉的樣子?林玉無奈,敲了敲兩人的木椅,孟源和奚竹才如夢初醒般回神。
林玉率先解釋,語氣略帶歉意:“桂大人,許是趕路太久,他們一時沒調整過來。”
“啊——對,我是坐車太累了。這位大人方才說什么來著?戶部尚書孟大人?對,我是。大人認識家父嗎?”
孟源稀里糊涂地回答完,對上奚竹和林玉難以名狀的眼神,心里一陣心慌,這才驚覺自己又說了不該說的……孟源啊孟源,你怎么一點也不長教訓。
他想起方才所想,再看當下情形,后悔到想直接扇自己一耳光。
這副變化神情全落在桂綸的眼中,他罕見地露出了點笑意:“孟尚書為人豁達,當初我在戶部任職時,他同樣真心待我,這份恩情我感念不忘。幾位公子日后若有所需,盡管告知于我。”說罷看向奚竹問道:“不知這位是……”
林玉正要回答,奚竹輕輕頷首,自行開口:“一介侍衛,不足掛齒。”
眼看堂中三人全部介紹完畢,桂綸坐在木椅上道:“三位趕路想必辛苦了,我已安排好廂房供各位休息。不過條件有限,只得在這縣衙中。室中簡樸,若有不適心之處可告知衙役。今夜本該為各位接風洗塵,我也早已在綠意樓訂好酒席,但現下下官事務纏身,還有要事處理,恐怕不能作陪。只盼各位乘興而去,盡興而歸。”
話畢,桂綸召來衙役,低聲囑咐,讓他帶林玉三人去安排好的地方。自己則立馬起身,像是又要離開。
見他形色匆匆的樣子,林玉想起第四個人,連忙攔住桂綸語速極快說道:“此人言行有異,不知入城來有何目的,我們便將其綁了送到縣衙來,桂大人可看看是否認識此人?”
在她說話的同時,奚竹自發去把縮到墻角背著人群的周桂給翻了過來,把他的正臉暴露在眾人面前。
一見這臉,桂綸著急的步伐瞬間止住,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他手不禁向前指去,因太過吃驚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聽得從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音節。
“你……你……”
林玉幾人同樣吃了一驚,這人究竟是何來路?
【作者有話說】
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負民即負國,何忍負之。
出自內鄉縣衙大堂楹聯
第60章
◎他為何會時時在意她?◎
擺不清的思緒,如同到處亂竄的風一般,往每個人身邊鉆。除去桂綸與周桂二人,其余人都很納悶又驚訝,這人莫當真是老手?竟讓桂綸失態至此。
“你怎么在這里?!”
再說是浸潤官場多年的人,最初的驚訝過去后,桂綸正色吐出完整的一句話。但這語氣?好似不是面對惡人的質問,細究起來竟夾雜著一絲溫情。
是她看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