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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昏暗的居民樓巷口突然停頓,老巷的燈泡滋滋閃爍,我抬頭看向四樓,那里正亮著暗黃的燈光。
我壓下心中的顧慮,一步步踩上昏暗潮濕的樓梯,老舊的白熾燈泡隨著腳步聲一點點微弱下去。
終于,我站定在家門口,門鎖被拆了,鉸鏈處還殘留著螺絲刀的刮痕,此時門半敞開著,泄露出昏暗的光線。
仔細聽里面傳來了兩個人的聲音,一男一女交談甚歡。
“我這個女兒是和前夫生的,當時他打我,我迫不得已……”
我腳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透過門縫看見女人側坐在沙發上,她穿著墨綠色的旗袍,頭發松松挽起,像極了舊畫報里的美人。
對面是個穿皮夾克的男人,腕間的手表價值不菲,怎么看都和這個破舊的居民樓格格不入。
“那時候她才八歲,半夜抱著我的腿哭……”女人的聲音突然哽咽。
我聽見了沙發彈動的聲音,男人起身走到女人身旁坐下,將她摟入懷里安慰道,“這么多年你受苦了,阿言也是……我會照顧好你們母女的”
“當年,我就該狠心一點,跟你走,要不然怎么會過這些年的苦日子”,她只是訴苦著,輕輕靠在男人的臂膀上。
我站在門外暗處扯了扯嘴角,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感受,大概是跟吃了蒼蠅沒區別。
那個男人,我認得他。十年前,他來過家里,那時父親也在。他們曾在深夜爭吵,砸碎了客廳的玻璃茶幾。
而現在,他摟著母親,手指摩挲著她的肩膀,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鳥。
“阿言現在長大了,也該懂事了”,男人低聲說著,語氣里帶著某種令人作嘔的慈愛,“你放心,我會把她當親生女兒。”
女人靠在他懷里,輕輕點頭,仿佛真的感動至極。
他接著說,“我的公司和資產都在A市,我明天就給我們的女兒辦轉學好嗎?”
“小言她會同意嗎?”女人語氣猶豫,卻帶著微妙的誘導。
“孩子嘛,哄哄就好了”,男人的笑聲低啞,指節敲了敲茶幾,“我在A市給她準備好了學校”
我的喉嚨發緊,他們談論我的語氣,就像在決定一件行李要不要打包帶走。
轉身時,老舊的樓梯突然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門內的談話戛然而止。
“誰?”,男人朝門外喊道。
“是小言回來了吧?”,女人起身,腳步響起。
“小言?”她拉開了門,語氣關切,看向我的眼神帶著疼愛。
說實話,再次見到母親,我并沒有太大的觸動,她比十年前更年輕了,可能錢真的養人,她不再頹靡又回到了當年的風光無限。
“回來了?”,她笑得很溫柔,眼角連細紋都沒有,我盯著她新做的眉毛,一根一根紋得栩栩如生。
男人局促地搓了搓手表,他看起來儀表堂堂,到也算得上文質彬彬。
“這是你宋叔叔”母親的聲音像蜜糖拉絲,“他特意來看你的。”
男人掏出一個紅包,厚度很可觀,靠近我時聞到鈔票上新鮮的油墨味,混著他手上的古龍水,熏得人頭暈。
“阿言都長這么大了”,他想摸我的頭,我側身躲開。母親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燦爛地挽住他的胳膊,“孩子怕生”
他訕笑道,尷尬地將收回一只手,又將紅包硬塞進我的書包側兜里。
“沒關系,叔叔家有也個女兒,以后多相處相處,女孩子嘛總會有話題聊的”
直覺告訴我,這個男人絕對是有錢人,從他的談吐和行為來看。他的婚戒痕跡很淡,但無名指上確實有一圈常年佩戴留下的白痕,他可能有家室,但具體是離婚了還是養外,我不敢確定。
“小言,跟媽媽來”,母親笑著拉住我的手腕,力氣用的很大,可我連多余的表情都沒有。
直到她把我拉進側臥,關上了門,她才松懈下來靠在墻上,疲憊地看向我,“小言啊,媽媽對不起你,缺失你這么多年的陪伴,但我真的是沒辦法……”
我只是站在那,看著她,眼神里沒有過多情緒,只是冷漠。
她繼續說,“我本來可以不管你,但是媽媽為什么還要回來,當然是還愛著你啊”
“那個男人已經死了,你現在能靠什么生活?不要傻了,跟媽媽走好不好?”她說著拉住了我的手腕,語氣誠懇又慈愛。
我任憑她拉著我的手,沉默良久才抬眼看向她,“這幾年缺少的愛我不奢求了,可以把撫養費補給我嗎?”
愛本就對我來說虛無縹緲,但我很窮這是真的,沒有錢,我怎么活?更何況,欠問遙的錢還沒有還。
她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抽動,像是在權衡什么。最終,她松開我的手,轉身從包里抽出一個鼓脹的信封,塞進我手里,接著她打開了門,光線泄露出一條縫。
“這些你先用著”,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卻瞟向客廳里的男人,仿佛在確認他有沒有注意這邊,“不夠再跟我說。”
我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比想象中多,但遠遠抵不上這些年她該給的。
不過,至少夠還問遙的錢了。
“謝謝”,我面無表情地收下,轉身要走。
她卻突然拽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里,聲音壓得極低,“小言,跟我去A市吧?”
我回頭看向她,也沒有明說什么,我也在權衡,輕輕抽走了手腕,笑了笑。
客廳里,男人正低頭擺弄手機,腕上的表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抬頭時,正好對上我的視線,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我當著他的面,慢條斯理地把信封塞進書包,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問遙,現在能出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后傳來問遙帶著倦意的聲音。
“現在嗎?”
我站在24小時便利店的玻璃窗前,看著霓虹燈下藍黃色的光,“嗯,老地方見。”
半小時后,問遙出現在我面前帶著困意,一件黑色衛衣和黑色牛仔褲,果然,問遙就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怎么了?”,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