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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最后回頭瞥了我一眼,“狗還能搖尾乞憐,而你——”
夜風吞沒了后半句話,但她的口型我看的清清楚楚:
“你連選擇怎么死的權利都沒有”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沒關系,我接受,我沒法解決。
從在臺階上踹向那男生小腿的那一刻,從他墜落時扭曲的慘叫聲撞破沉悶時,我就該知道,有些罪孽是洗不掉的。
我彎腰撿起摔爛的面包袋,指腹蹭過包裝上干涸的污漬。
黑暗里,有只野貓從垃圾桶竄出來,它警惕地弓起背,瞳孔在夜色中縮成兩道細縫,和我無聲對視著。
我慢慢蹲下身,撕開面包包裝袋,發酵過度的甜膩氣味混著垃圾桶的霉味涌出來。
“吃吧”我把面包扔在垃圾桶旁,將牛奶盒的封口撕開,乳白色的液體緩緩傾瀉而出,液體在坑洼的地面蜿蜒。
野貓警惕地后退半步,鼻尖輕顫,卻沒有靠近,在我起身后退一步,它才猶豫上前低頭舔了舔地上的牛奶。
隨即抬頭看我,綠眼睛里映著破碎的街燈,也映著我模糊的倒影。
我轉身離開時,它忽然“喵”了一聲,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嘲諷。
放學的鈴聲蕩過走廊,秋風穿堂而過,半開的窗扉輕輕叩打著墻,吹亂了我臉邊垂下的碎發。
“問遙,我今天留下值日,不要等我了”發出這條信息,我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黃昏浸染半邊天空,火燒云在熱烈翻滾。
指尖勾起文具盒里的一把小刀揣進衛衣口袋里。
窗外,最后幾個打籃球的男生也抱著球離開了,他們的笑聲刺耳地穿透玻璃。
我抬手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兩分鐘了,三分鐘從教學樓趕到實驗樓,不切實際,但我沒得選。
沒有時間猶豫,腕表的秒針開始轉動,第三分鐘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風聲在耳邊呼嘯,書包在背后劇烈晃動,里面的東西哐當作響。
后門,如果從后門穿過去,能節省至少三十秒,于是,我轉向一樓最近的窗戶,推開,把書包先扔了過去,接著踩上窗臺,跳了下去。
穩穩落地,頭發松了,索性就解開散在肩上,實驗樓的側門就在五十米開外,一片陰影卻在我旁邊站定。
我連頭都顧不上回,撿起沾了灰塵的書包,就往側門跑,肺里著了火,每一口都是血腥氣,活像亡命賭徒。
商殊腳步一頓,側頭,看見女生單手拉著背包肩帶,手指因用力而發白,固執地向前奔跑,發絲因劇烈地動作而顛簸。
那人突然踉蹌了一下,又很快穩住了身形,頭也不回地沖進了實驗樓的陰影里。
似乎空氣中還殘留著她掠過時帶起的風,混合著汗水、鐵銹和某種不知名的花香。
接著商殊的視線轉向地面那塊泛著金屬光澤的東西,她上前一步,俯身指尖勾起,一把小型刻刀就落在手心,金屬外殼還殘留著溫熱。
緩緩起身,刀口對準落日,“咔嚓”一聲,伸出的刀片在夕陽下泛著橙紅色的光。
她的指腹摩挲著刀片,低笑道,“好可憐”,聲音輕地像嘆息。
風聲驟緊,一片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她腳邊。
商殊若有所覺地抬頭,實驗樓三層的窗簾無風自動,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人影正俯視著這里。
手機在口袋里振動著,司機的信息跳轉出來:“小姐,您要現在出來嗎?”
她關了手機,轉身走向校門時,那把刻刀脫離指尖,隨手拋起又接住。
我猛地撞開實驗樓沉重的防火門,汗水順著太陽穴滑落,在臉頰上留下刺癢的痕跡。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燈投下詭異的綠光。
最后三十秒,我爬上最后一層階梯,猛地推開302的門,實驗室里只有一盞臺燈亮著,照亮一排排廢棄的試管。
窗外,最后一線夕陽沉入遠山,黑暗如潮水漫進房間。
“還挺準時”
邊語嫣站在實驗室后門斑駁的門框旁,指尖輕輕一按,手機屏幕定格在倒計時最后一秒,手機在她指間轉了個圓弧。
我扶著墻大口喘息,喉嚨里泛著鐵銹味,等我緩過來,堪堪抬起臉和她對視,才發覺她一直在盯著我,此刻眼睛里晦暗不明,嘴角勾起。
她動了,一步步走向我,我下意識摸向衛衣口袋,沒有熟悉的金屬觸感,而是一片空。
她離我越來越近,近到我條件反射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試劑架,玻璃器皿碎了一地。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強裝鎮定地開口,手指向后探去,附上一只器皿,手指漸漸收力。
她瞇起眼笑著,笑意卻未達眼底,像是看透了我,一把拽著我的手腕將我拉了過來,我毫無防備地向前踉蹌一步,膝蓋重重磕在實驗臺邊緣,玻璃器皿應聲落地,碎片四濺。
她盯著那片碎玻璃,半晌,又重新看向我,“這就是你的態度?”
我的后背抵在冰冷的實驗臺上,退無可退。
有錢人家的小孩喜歡什么?喜歡看人屈服,喜歡掌控全局的快感。
于是我斂下神情,睫毛輕顫著垂下,肩膀瑟縮成脆弱姿態,“對不起,我太害怕了……”聲音放軟到恰到好處,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
我故意讓膝蓋一軟,癱坐在地上,碎玻璃刺進手心里,玻璃渣刺進皮膚的疼痛很真實,但我只是垂眸,眼眶迅速泛起紅。
“可以把視頻刪了嗎?”我抬起眼看向她,又是貫有的恐懼和怯弱,“我真的知道錯了”
才怪。
邊語嫣突然笑出聲,手機在她指尖轉了個圈,“你覺得呢?”
“這么精彩的畫面,刪掉多可惜啊”,她俯身湊近,發絲掃過我臉頰。
“那你要怎樣才肯刪掉?”
她忽然掐住我的下巴,“我有答應過你會刪掉嗎?”,她每個字都咬得極輕,卻像刀刮在我的骨頭上。
我神色一暗,抬手拍開了她的手腕,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書包,“沒有賭注的賭局可不好玩”
她沒有理睬我這句話,可能她本就認為我沒有資格入局。
她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學著她方才的樣子歪頭道,“我有說過要告訴你嗎?”
她聽了只是輕笑一聲,“討價還價”
我慢慢拉起書包,以最快的速度移到門口,誰知道她這個瘋子會不會突然從背后把我踹倒。
最后,她緩緩開口,“你告訴我,我可以考慮暫時不把它放出來”,她說著抬手晃了晃手機。
又是威脅,我閉上眼翻了個白眼,隨后輕聲吐氣,“陳言,沉默寡言的言”。
“陳、言”,她玩味地在口齒間研磨這兩個字,舌尖抵著上顎發出的氣音讓我脊背竄上一陣寒意。
我單肩背上書包,轉身,頭也不回地沖出實驗室,身后格外寂靜,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扭曲了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