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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閉上眼,泣不成聲地回想起大會那天的混亂——人聲、罵聲、腳步聲,還有她被架著拖走的身影,像一面破碎的旗子。
「她……她沒事吧?」我被關在黑屋里,看不到外面,只能喃喃自語,聲音像從遠處飄來,又被風吞沒。
林薇緊攥著手,手心沁出冷汗,心頭一緊,祠堂的風又再起,像在呼應老張的驚怕。
關于林秀云的后續(xù),我也只能從隻言片語中拼湊她的下落:
有人說,她被逼承認自己是封建馀毒,不停大呼自己是牛鬼蛇神,嗓音尖得刺耳;有人說,她跪在地上,被打得頭發(fā)散亂,手抖得像剛摘下的葉子;有人說,她的眼神逐漸渙散,不再有那天舞臺上的光芒。
每聽一句,我拳頭就更緊,指節(jié)白得像要裂開。我想衝出去護住她——那是我的妻啊……我的秀云。
可只要一想起那天,那個壯漢把我死死按在地上的力道,我胸口就像被一座牢籠扣住。
我竟然……完全無能為力。
夜里,我躺在冰冷的床板上,耳邊回響著人群的怒喊、掌聲與腳步聲交錯的回聲,像無數(shù)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我,怒火在黑暗中翻滾。我的心在胸口翻滾,像有什么東西被撕裂。秀云在臺上微微顫抖的肩膀、倔強的嘴唇,彷彿一幕幕被反覆放映,刺進我的胸口——那一刻,我明白了:我的秀云,回不來了。
林薇屏息凝視,手指微微發(fā)顫,像是想伸手卻又害怕打破什么。
風聲里,似乎有低低的歌聲在回盪,混著過去的悲苦與無聲的呼喊。
老張閉上眼,像跪了五十年——而那一夜,仍在他心里重演。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睜開眼,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直到……我最后一次真正見到她,是那一天。」
他頓了頓,像在給自己一點時間,再把那個畫面說出口。
「一九七二年七月二十三號,晚上八點,祠堂門口跪了四十七個人。我排在第十一。她,跪在最中間。」
那一刻,祠堂里的燈籠搖晃了一下,像是被風吹動,又像是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林薇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鼓一樣響在耳邊。
老張這輩子最難受的痛苦。
不是被關進小黑屋,也不是聽到那些零碎的傳聞。
而是被迫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個晚上——
她跪在最中間,頭發(fā)散亂,雙手被繩子綁在背后。
卻依然倔強地挺著脊背,像一棵被風暴壓彎卻不肯折斷的樹。
那一夜,她再也沒有唱過一句老戲。
那之后,她就徹底不見了。
等我離開小黑屋,我曾經(jīng)瘋狂地尋找過她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