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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主任的小舅子,那位長得七分像“瘦頭陀”的黃毛“花臂”, 對照著個人終端里的照片,確認(rèn)眼前經(jīng)過的是梁三禾無誤,抬肘便將之杵到墻上了。
——此處是rei的西側(cè)門附近,“花臂”是用“趙仲月讓我給你帶些東西”的借口,把梁三禾騙出來的。
梁三禾猝不及防一腦門兒磕到墻上,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可憐她結(jié)巴半天,沒能吐出一句囫圇的呵斥。
“趙仲月在哪兒?!”“花臂”松開胳膊,問她。
梁三禾兩只手一起捂著額頭,疼得呼吸都有些顫抖。
“問你話呢!趙仲月在哪兒了?!別他媽裝傻!”“花臂”耐心有限,揚起手威逼。
“我不、不知道。”梁三禾說。
“花臂”緊盯著梁三禾,喝令她:“現(xiàn)在聯(lián)系她,問她在哪兒。”
梁三禾稍作猶豫,松開一只手,調(diào)出個人終端,向趙仲月發(fā)起通話,然后不出意外地聽到“呼叫無應(yīng)答,已為您跳轉(zhuǎn)至終端語音信箱,支持錄制全息留言”。
梁三禾最近幾日聯(lián)系了趙仲月三次,均是這樣的結(jié)果。不過她原本猜測趙仲月是好不容易放松下來,需要一段時間獨處,如今“花臂”一出現(xiàn),她感覺事情沒有那么簡單了。
“花臂”似乎并不意外是這樣的結(jié)果,問她:“我聽說你跟趙仲月住一個屋,她辭職這個事情你事先知不知道。”
梁三禾道:“沒住一個屋,我不、不在園區(qū)住宿,不知道。”
“花臂”視線威脅地往下一壓,繼續(xù)問:“她辭職前跟你說什么了沒有?”
梁三禾說:“沒有。”
“花臂”冷冷笑著:“那你這周怎么突然請假?別他媽撒謊聽到?jīng)]有?!”
梁三禾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臉,問:“為什么她辭職,我就不、不能請假?”
梁三禾慣常一周去“動物星球”兩次,周二和周四,或周三和周六。這周因為要趕功課,她便請假了。她最近這幾日頻繁聯(lián)系趙仲月,就是為了要確認(rèn)她回來辦離職手續(xù)的時間,以免兩人錯過,無法當(dāng)面道別。
“花臂”被問得窒息了一下,立刻又揚起了拳頭。
梁三禾非常識時務(wù)地閉嘴,并收斂了面上對“花臂”來說,因為無知顯得嘲諷的表情。
“花臂”往梁三禾運動服口袋里塞了張名片,仿佛變色龍般露出一抹怪笑,道:“別怕,妹妹。是這樣的,趙仲月欠我錢,沒打聲招呼就跑了,我去你們單位逮不到人,就一路打聽到你這里來了。我也是心急了。如果你有任何關(guān)于她的消息,立刻告訴我,能辦到嗎?”
梁三禾不說話,只若有所思地瞧著他。
“花臂”當(dāng)她是被自己嚇住了,不免有些得意。rei的又怎么樣,再聰明的腦袋也硬不過石頭不是?他想到這里,掏出皮夾,抽出兩百塊,一并塞到梁三禾口袋里,說:“剛剛對不住了,我著急起來手里沒個分寸,她欠我真的是很大一筆錢。”
梁三禾仿佛被磕迷糊了,直不楞登問了一句:“多、多大?”
“花臂”露出嘲諷的表情,“你一輩子賺不到的吧。”他頓了頓,再次強調(diào),“如果趙仲月聯(lián)系你,記得立刻告訴我。聰明點兒,妹妹,別想著替她隱瞞。你大好的前途,沒必要跟著個高中都沒讀完的,一起把路走窄了。”
“花臂”吹著自得的口哨跨上摩托車一路炸街離開后,梁三禾掏出了口袋里的名片。
吳泰城,xx物流公司副總經(jīng)理。
“……你不是常主任的小舅子嗎?”梁三禾默道。
梁三禾低頭瞧了眼自己指縫里干涸的血跡,露出計劃被打亂的煩躁臉。她教的那位高中生,最近三個月月考排名穩(wěn)步上升,非要請她吃飯,說了好幾回了。梁三禾實在推不過,今日就答應(yīng)了。沒承想只是出門前出來接個東西就碰上這種事。她給高中生發(fā)去信息,說自己可能會晚半個小時到,捂著仍有血滲出的傷口,去校醫(yī)那里包扎了。
梁三禾一路走一路思索著趙仲月的事情。她與趙仲月雖然相對其他同事而言,招呼打得比較勤,但其實往深里的溝通并不多。她有些怕趙仲月。趙仲月與她說話時,總帶著些輕微的酸意和敵意……但趙仲月又慷慨地允許她借用浴室洗澡。
——給錢是梁三禾后來自己主動提出的。
梁三禾眉頭微蹙,一幀一幀倒放著趙仲月過往的言行舉止,未曾留意到手捂得有點重了,一縷血線沿著鼻側(cè)翼滑下來,就要到達(dá)嘴角。
2.
“同學(xué),我們學(xué)校對校醫(yī)有條隱性規(guī)定,就是不允許染指青春男大和女大,否則就得卷鋪蓋卷兒滾蛋。所以你這束花我不能收,我不能為了一棵獨木放棄整片森林。”
校醫(yī)高雨雀坐在自費購買的自適應(yīng)人體動態(tài)工學(xué)椅上,微笑婉拒手捧鮮花的斯文男大。
“雨雀姐,我是認(rèn)真的。”
男生用指腹輕托了一下眼鏡,俊臉被高雨雀促狹的目光盯得微微發(fā)紅,但聲線溫柔穩(wěn)定。
“我上回跟你說的‘童養(yǎng)夫’也是認(rèn)真的。我有預(yù)定對象了,同學(xué)。”
“雨雀姐……”
高雨雀余光瞥見門口探出的半張臉,她打斷男生,一招手,揚聲道:“同學(xué),就對八卦這么感興趣嗎?你血都快流到嘴里了,你倒是吱一聲啊。”
“……不、不好插話。”梁三禾尷尬地替自己辯解。
“打擾了。”她仰著腦袋扶墻進(jìn)來,向被打斷的男生致歉。
高雨雀把她按進(jìn)椅子里,先問她是怎么傷的,又不懷好意教她:“下回再有緊急情況,你要是實在內(nèi)向,張不開嘴,你往地上一躺也行。”
高雨雀回頭望了一眼男生,和善道:“你這束花拿回去也觸景傷情,要不然把花留下,安慰一下這位負(fù)傷的同學(xué)?”——非常委婉地再度表達(dá)拒絕的意思。
男生眼見高雨雀不留余地,雖然難免失望,倒也拿得起放得下,他將花往梁三禾懷里一塞,說:“同學(xué),那就祝你早日康復(fù)。”
梁三禾被迫收花,仰著臉盯著高雨雀手里的小鑷子,局促地道:“謝謝。”
男生怏怏離開后,梁三禾回答了高雨雀前面的問題——怎么傷的。她說是自己趕時間跑太快了,收不住勢,磕墻上了。高雨雀給她打了針破傷風(fēng),并對rei高智商人群的肢體協(xié)調(diào)性進(jìn)行了一番無差別的攻擊。
3.
梁三禾終于見到了那位安保大叔口中“很乖很刻苦”的小孩子了。安保大叔把他的小孩形容得仿佛一顆乖巧的豆芽菜,結(jié)果本人是一顆參天大蔥——比梁三禾還要高半個腦袋。兩人連線講題時,袁滿一般只露個腦袋,而他又有一張得天獨厚的巴掌小臉兒,令人根本想不到脖子以下是這么長的一條。
“姐姐,你額頭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