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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了一下,沒事。”
“那不吃火鍋了吧?”
“沒關(guān)系,我吃不、不辣的那邊,就可以。”
梁三禾比剛上高一的袁滿大五歲——首都星的高中是四年制的——但即便沒有大出來的這五歲,她本來也是個拙言的。因為實在找不到話題可聊,梁三禾索性就一邊涮火鍋一邊考袁滿知識點。如此考了七八個,袁滿基本都答得上來。梁三禾便豎起個大拇指,干巴巴地評價:真棒。
最后一碟菜燙熟并分裝后,袁滿不出聲兒地推過來一張紙。
梁三禾放下筷子,疑惑地打開,是一張風(fēng)格非常古樸的帶有簽名和手印的欠條。
袁滿臉上有超脫年齡的成熟。不過這并不稀奇,非錦繡人家長大的小孩鮮少有天真的。
天真不是壞事兒,不天真也不是壞事兒。
“姐姐,我知道你為什么愿意免費來給我做家教了,我爸爸后來猜到原因了。我媽媽說,我不能養(yǎng)成習(xí)慣不勞而獲,你也不能養(yǎng)成習(xí)慣勞而不得。我會一直給你打欠條,然后會在大學(xué)畢業(yè)之前再將欠條一張一張收回來。這樣可以嗎?”
梁三禾沉默片刻,將紙重新折好,塞到外套口袋里,說:“可以。”
梁三禾答得太干脆了,袁滿便有些不安了,他小心地覷著梁三禾的神色,問:“姐姐生氣了嗎?”
梁三禾說:“沒有。”她特意扯了扯唇,以防他不信。她確實沒有生氣,只是有些遺憾袁滿知道了原因。她想袁滿一定比她當(dāng)時的感受更深刻。那是他的爸爸,卻是別人腳下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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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啄木鳥同學(xué)更正錯字。
第15章 你控制欲好強啊
1.
飛行器仿真實驗室里, 余未野斜靠在非工作狀態(tài)的升降梯轎壁上,兩手依照陸觀瀾給他制定的規(guī)矩老老實實插在口袋里,哪兒也不碰, 與陸觀瀾對話。
“吉溉高中那位畢業(yè)生,跑步能磕墻上,又加重了高雨雀對你們高智商人群的刻板印象。”
余未野是個特別識時務(wù)的人, 這種時候就剛好記起自己是特批生,利落地把自己從高智商人群這個族類里劃分出去了。
“什么時候的事?”
陸觀瀾操控著屏幕里的飛行器做大仰角爬升,記錄下這種特殊翼型的升阻比和壓力分布數(shù)據(jù),分神問了一句。
“昨天上午的事。傷口不小,流一臉血。”
“你們說的是那個個頭挺高挺瘦,普通話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科索星的姑娘嗎?之前看過她救人的視頻, 對她有點印象, ”旁邊麻桿腿兒同學(xué)一邊盯自己的數(shù)據(jù)一邊插話, “她不是自己磕的, 是被人打的,我路過看到了。”
這位熱心、理智、芝麻膽兒的同學(xué)路過看到, 比量了一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 自知不是花臂男人的對手, 立刻去通知了保安。結(jié)果領(lǐng)著保安回來后,梁三禾和那個花臂男人都不見了。
陸觀瀾極快速地轉(zhuǎn)頭, 瞧向插話的同學(xué)。
“而且只是破了個小口,出血量不足兩毫升,沒有流一臉血。”同學(xué)用罵得很臟的眼神警告地瞥著造謠的余未野——這個實驗室容不得弄虛作假,只是路過訪友的也不行。
余野被拆穿也不尷尬,理直氣壯地道:“我在細節(jié)方面做了一些無傷大雅的藝術(shù)加工。”
陸觀瀾精準(zhǔn)控制著飛行器,在失速邊緣完成了幾個高難度機動動作, 然后存檔飛行數(shù)據(jù),休眠模擬器,起身拎起外套與余未野一道往外走。
“做小余總的感覺如何?”
兩個月前起,余未野在家里長輩的要求下,以不尷不尬的兼職生的身份,入職了自家集團控股下的一個新材料研發(fā)公司。
“有趣極了,人人都不看好我,偏偏我也不爭氣。”
余未野這個被按著腦袋在rei學(xué)管理的,早已被折磨得沒了脾氣。
2.
降溫是斷崖式的,一夜十度。梁三禾早上出門去上課時,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是感覺到有些冷,但科索星有句諺語,叫“春捂秋凍,不生雜病”,再加上同學(xué)在樓道里揚聲一催,她便放棄了去床下抽屜里翻找毛衣的念頭。
結(jié)果就是幾個小時后高燒燒到了39.2°。
“你是誰?別、別碰我,謝謝。”
梁三禾眼睛只睜開一瞬就合上了——眼皮太重了,掀不起來,腦袋也暈暈乎乎的。她躺在那里,費力地回憶著。
梁三禾記得自己原本是計劃將東西放回宿舍就去醫(yī)務(wù)室的。她不用溫度計測量也知道自己應(yīng)該燒得不輕——身上冷得太不正常了。如果是在往常,她咽兩顆退燒藥,卷著被子睡一覺就過去了。但這回不能這樣,因為腦門上有傷,說不定是傷口感染。
好像是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陸觀瀾了。梁三禾終于想起這個了。但不記得自己和陸觀瀾說了什么話,只記得自己正說著,人就拽著陸觀瀾的衣襟跪下去了。陸觀瀾似乎是托了她一把,然后她就被后面的人給接過去了——應(yīng)該是保鏢,程彥或者別的什么人,也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神出鬼沒的。
梁三禾確定自己昏倒前最后見到的是陸觀瀾,而不是“花臂”或別的奇奇怪怪的人,心就安定了幾分。耳邊聽到有人出去,片刻,又有人進來。梁三禾蓄足力氣再度睜開眼,便瞧見了陸觀瀾。
“繼續(xù)睡吧,降溫衣服穿少了,傷口也有些感染,都處理過了,問題不大了。”陸觀瀾俯身注視著她,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驚擾了她的睡意。
梁三禾其實還未完全清醒,因此就失了邊界感,不錯眼珠地與陸觀瀾對望。陸觀瀾說話時用的幾乎是氣聲,又輕又溫柔。她聽得心里的皺褶都被撫平了,軟得不想動。
“梁三禾,你朋友的準(zhǔn)入門檻定得好高啊。”
梁三禾昏沉的大腦中突然竄出這樣一個略帶不滿的聲音。她眼神虛焦了一倏忽,突然記起了她昏倒前的整場對話。
其實也沒有幾句。陸觀瀾問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她答沒有;陸觀瀾用食指撥開她額前的頭發(fā),又問她傷是怎么來的,她就像回復(fù)別人一樣告訴他,是自己不小心磕的。陸觀瀾便斥她撒謊,又說她朋友的準(zhǔn)入門檻定得太高了。
梁三禾眼珠一動,人徹底清醒過來了。她腦袋微微傾斜,目光略帶滯澀逡巡過整個房間,最后落在窗簾上。她不清楚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窗簾把窗戶遮得死死的。
“幾點了?太、太晚回去,會打擾室友休息。”
“現(xiàn)在是凌晨一點,”陸觀瀾瞧出她睡意散了,眉目間擱置前嫌的柔和便也跟著散了。他從口袋里掏出她的星圖本,然后捋平她蜷縮的手指,將機子放到她掌心,“有人聯(lián)系你,我?guī)湍憬恿耍鲁车侥阈菹ⅲ^后就把機子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