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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嘯不記得自己上次這樣緊張究竟是什么時候。
屏風拉起來,里面究竟是什么樣子根本無法知道。
幾碗催產藥下去,玉清似乎有了些力氣,聲音悶哼隱忍的埋在被子里沒有叫喊出聲。
劉郎中的意思是若生不出,只能開腹。
現如今開腹技術哪怕在西醫(yī)院也沒有十足把握,何況劉郎中根本不知曉孕囊在哪,開腹最好的結局也是保小。
周嘯站在門外。
沉思一般望著門縫中露出的一點光亮。
門內是一片炭火光,溫暖室,門外是漫天大雪,周嘯的短發(fā)被雪花飄成了半白色。
他原本是站在門外踱步。
可走了一會,又想去聽門內的聲音,他像是有種孩子的本能一般去焦慮,又有些自責。
抬頭,雪花飄在他的面前,寒風一吹,根本無法呼吸。
周嘯伸手抓不住任何雪,即便再大再美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中都要化成水。
鄧管家撐著一把傘過來給他擋雪。
周嘯這才意識到自己站在雪中沒有動。
男人的身影站在院落中有些失魂落魄,有些像傀儡,腦海中沒什么悲喜,只靜靜的盯著那扇關著玉清的木門。
玉清玉清。
周嘯說不上什么才是愛,他只知曉這人是自己的妻,仿佛他們兩人早已經血脈相連,除了靜靜等,他又能做什么呢?
原本只想給玉清一個驚喜。
他沒有殺蔣遂,特意幫他在深城籌兵,知道玉清因為港口和安置稅的事心煩,只要蔣遂回歸本位,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給蔣遂出了養(yǎng)兵的錢,又找上海的同學批了新的兵來。
玉清想護著白州,他就隨玉清的心愿幫他。
怎么還叫他給搞砸了?
即便沒有今日之事,玉清早晚也要在里面產子。
他那樣狹窄的甬道,怎么才能生出一個孩子?
周嘯渾渾噩噩,在周家的雪地中走出一串腳印。
他不解的抬頭,發(fā)覺自己已經走到了周家祠堂。
祠堂日日上香,里面的牌匾供奉的是周家祖祖輩輩,如五指山一般掛在墻壁之上。
里面沒有連接電燈,燃著紅燭。
光線幽暗的幾乎連牌匾上的字都瞧不清楚。
黑底金邊的牌匾,最下面是老爺子的牌,上面寫著周豫章的姓名。
在香案旁擺放著的族譜中,已經寫上了玉清和周嘯的大名。
族譜中,他們是夫妻。
名字靠在一起。
周嘯從未拿過這本族譜,今日是第一次,他撫摸著上面屬于兩個人的名字,甚至能想到玉清每日撫摸族譜高興的樣子。
此刻他也是高興的,因為在族譜上兩人的名字靠在一起。
這個世界上真有個本子將他和玉清兩人記錄其中。
周嘯合上族譜,認認真真跪在蒲團上,他深呼一口氣,這氣息中仿佛有些重擔被他擔起。
他怨恨自己是周家兒子身份這么多年。
不信鬼神,不信天地,只信事在人為。
此時此刻,蠟燭昏黃幽暗的光影在室內顫動。
所有牌位的影子仿佛是一個個從墻面中探出頭的鬼魂注視著周嘯。
男人背脊挺拔,眼睛注視著父親的牌位。
他彎腰重重磕頭:“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孫周嘯今日求各位保佑我妻,平安無虞,歲歲安康。”
“爹,您泉下有知,別帶走玉清,您若真疼我,把他留下...”
周嘯自成年后再沒叫過周豫章一聲爹。
“爹,兒給您磕頭了。”
周嘯的影子隨著磕頭的動作逐漸拉長,仿佛也融入了整個牌位影中,成為了周家的一部分。
他逃離周家這么多年,終于,還是甘心回來了。
玉清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