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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他瞧見那些棗核時,自然知道大少爺叫他來是為了什么事。
趙撫跪在地上,低垂著頭。
他既是家奴,吃穿用度自然都是主子來安排,下人的衣服,粗布料子,衣柜里有一件出門辦事時不給玉清丟臉面的西裝,這已經(jīng)是主子的恩典。
沒分家時,趙撫就是在周豫林的分院里做工,他是被玉清特意點過來伺候的。
他的長相和六姨太倒有幾分神似,普普通通,倒是這雙丹鳳眼瞧著有幾分男人的硬骨頭神氣樣。
就是骨架有些大,干力工的男人肌肉塊更突出,一塊粗布被撐起,即便是跪在院子里,仍舊不卑不亢的樣。
分明是個連書都沒讀過的狗奴才,做出這副不卑不亢的模樣給誰看?
還是說,他仗著伺候玉清多年,自以為高枕無憂?
周嘯的皮鞋在他身邊慢悠悠,轉(zhuǎn)圈的走著。
趙撫直挺挺跪在院子里低著頭。
周嘯不問話,抬手就是一巴掌,隨后拎起趙撫的領(lǐng)子笑瞇瞇的問,“你伺候太太多久了?”
周嘯的手掌力道可不是鬧著玩的,一巴掌下去能把人的腦袋扇的嗡嗡直響半天緩不過神來。
趙撫道:“五年。”
周嘯便放開他,點點頭,“我記得你比我小一歲。”
比自己還年輕一歲呢。
他蹲下身拿起地上的那些散落的棗核,指尖捻磨在上面已經(jīng)快平了的棱角上,皮笑肉不笑,“怪不得你愿意像哈巴狗一樣接棗核,原來都接到自己的屋里了?”
“私藏主子的東西,這是偷。”
“私用主子的東西,這是竊。”
周嘯將手里的棗核扔在趙撫的臉上,單手插著兜問,“家里奴才吃里扒外,按規(guī)矩應(yīng)該是怎么樣?”
鄧永泉老老實實的回答:“罰半年工錢抵債。”
周嘯愣了一下,微微皺眉,“這么簡單?”
鄧永泉:“.....”
“那可不行。”周嘯暫壓住心頭不滿,“你跟在太太身邊多年伺候,偷了這么多東西,只罰半年自然不夠,不過...”
“太太現(xiàn)在有孕,府里也不好見血,不如這樣吧,我給你個恩典,撕了你的死契,放你出府吧,如何?”
趙撫道:“我聽太太的。”
言下之意,他周嘯的話在周家已經(jīng)不作數(shù)了。
周嘯彎著身子問:“你要讓他知道這些腌臜事嗎?要是讓他知道日日伺候在身邊的奴才,攢著這些棗核...他得是什么心情?”
鄧永泉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東西,個個像極了木頭,怎么他家少爺就能瞧出來是棗核?
“你身上可沒有周家血脈...”周嘯冷森森的輕聲說,“他只會厭煩,覺得你惡心至極。”
趙撫眼睫確實略略松動。
周嘯很精準(zhǔn)的捕捉到了這一抹躲閃的意思。
“我不是不能容人的,再說,你這些年伺候太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雖然是他的丈夫,到底是不如你在身邊伺候的時間久,伺候的周到...”
周嘯頓了頓,他站起身來,把扔在院子里的綢緞被用打火機給點燃起來,“將來多少事說不定還得問你。”
“只是太太的東西在你房里,這不合規(guī)矩,他最重規(guī)矩。”
趙撫眼中猶豫,真被周嘯說服,“老爺說的是。”
周嘯道:“我瞧你忠心,是個好奴才,還想繼續(xù)留在太太身邊伺候嗎?”
趙撫點頭,他自然想。
周嘯自認(rèn)為自己已經(jīng)是極度寬宏大量了,他心想,自己可比大太太能容忍人多了,沒有那么狹窄的心胸。
當(dāng)年不就是因為大太太逼老頭子逼的太緊,這才把老頭子越推越遠嗎?
心里生氣是一回事,真要讓他把趙撫淹死,好歹這人是從周家長大的,這般傷天害理的事他做不出來。
周嘯心情極好的讓鄧永泉拿了一把剪刀來。
“你自己斷了根,以后即便是在我和太太床邊點蠟,我都容你。”周嘯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否則,明日我就讓你消失在白州。”
一把鋒利的剪刀‘吧嗒’扔到了趙撫面前。
“你既然這樣衷心,對太太沒有旁的想法,何不表達出來呢?我與太太夫妻同體,以后自然也會拿你當(dāng)心腹來看。”
鄧永泉眼瞅著那把剪刀,他的心都跟著哆嗦。
前朝都滅了多久了,世上活著的太監(jiān)只怕是沒幾個。
他們周家竟然要添個太監(jiān)。
周嘯說的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還認(rèn)為自己的主意極好。
開玩笑。
大太太那是沒讀過書沒見識只知道爭風(fēng)吃醋的蠢人,他周嘯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