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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嚴闊心中躊躇,正準備說話,就聽見聶薪說:“聽聞當初江氏的事,是二公子幫忙搭線的?”
嚴闊:“是的。”
“二公子與阿垚素未相識,居然愿意幫這么大的忙。”聶薪語氣感嘆,湯匙與碗壁碰撞出清脆響聲,“果真是出身嚴氏。”
“聶前輩言重了。”嚴闊的目光從聶薪身上轉移到雙目緊閉的夏垚臉上,不緊不慢地說,“夏公子與宴陽宴公子也是素未謀面,他愿意為此竭盡心力,才令我佩服。”
聶薪莞爾一笑:“他素來心善。倒是你,方才在走廊上接住阿垚那一下,令我很是意外。”他依舊在笑,說話語氣也好似在和一位久未碰面的老朋友聊舊事。
聶薪雖然不是專精武藝,但身手絕對稱不上差,方才那一下,居然較這位嚴二公子慢了一拍。
他身手絕不在自己之下。
“你叫我前輩,倒讓我有些羞愧了。”
嚴闊:“只是些許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聶薪喂完最后一勺藥,捏著帕子擦干凈夏垚的嘴角,將碗連著手帕一起放到旁邊丫鬟端著的托盤里,沒有繼續糾結在這個話題上。
“阿垚偶爾會有些小脾氣,不知道這些日子,有沒有給嚴氏添麻煩?”
往日夏垚歡蹦亂跳的模樣仿佛還在眼前,而現在,他卻面色灰敗地,悄無聲息地躺在床上,像一條擱淺的灰魚兒,連尾巴都難以掀動。
那股由眼前人帶來的歡愉尚未來得及流過心臟,便被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怨氣淹沒:他既然那么親昵地叫著“阿垚”,為何在他奄奄一息之時,口中說出的卻是這種話。
可見此人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關心夏垚。
許是他沉默的時間太長,聶薪用右手食指指背輕柔地拂過夏垚卷曲鋪開的睫毛,睫毛顫動之間生出幾分將醒的錯覺。
“他年幼時過得苦,家里對他,總是多出幾分包容。”
何止是包容,應該用“縱容”來得更貼切,只要夏垚開口,沒什么不可以的。
嚴闊:“夏公子為人處事很有分寸,未曾添過麻煩,反而幫了不少忙。”那些曾經令他嗔怒羞惱的言行通通被拋到八荒之外。
試問誰能對病人口出苛責之語?何況夏垚正躺在距離自己僅僅一米之遙的床鋪上。此刻口出惡語,在背后調嘴弄舌,說長議短,非君子之舉。
“是嗎?那再好不過了。”聶薪臉上暈著極淺淡的笑意,心中卻不以為意。
這位嚴二公子是個體面人。
可惜,再體面的人,在心上人出事的時候,也難免失態。
若非若非這場意外,聶薪很難發現嚴闊對夏垚那幾分情誼。
聶薪以知心兄長的身份待在夏垚身邊這么多年,甚至在夏南晞與夏垚顛鸞倒鳳一夜之后,次日仍然能面不改色地同夏南晞辦事。
在這方面,他稱得上是個行家。沒人比他更清楚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了。
聶薪垂眸一笑,問:“二公子如此出色,不知可有心上人?”
嚴闊面無異色地說:“尚未遇到有緣人。”隨即反問:“聶前輩呢?”
聶薪沒有回答,只笑了笑,將話題引到夏垚身上:“阿垚可是有很多人喜歡的。”譬如他,譬如許放逸,譬如夏南晞,還有院子里那些一看見他就會面紅耳赤的下人們。
嚴闊不愿以惡意揣度他人,但眼前人,顯然話中有話,字里行間都透出一股令人不爽的刻意。就像隱藏在果肉內部的蟲子,看似果實甜美多汁,實則內部已經被蛀成一團惡臭的腐朽。
正當他準備開口之時,一聲微弱的“嚴闊”在房間內突兀地響起,音量雖低,卻足夠明顯。
嚴闊立刻起身向前一步,聶薪也身體前傾,緊張地看著夏垚。
夏垚尚未睜眼,口中便喃喃低語著自己意識消失之前見到的最后一個人:“嚴闊,嚴闊……”
嚴闊立刻回應:“我在,我在呢。”
伸手握住夏垚顫顫巍巍從被子里摸索著伸出的手掌,在被子里捂了那么久,落在嚴闊手心居然是冰涼的,摸到的一瞬間,嚴闊的心也好似被冰塊砸了一下。
他立刻將另一只手也蓋上去,小幅度地揉搓,試圖生出一些熱量。
聶薪沒有錯過這看起來過于親昵的舉動,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夏垚眼睛睜開一條縫,視野因為兩個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的遮擋而光線昏暗,意識在似真似幻的朦朧中度過了約莫半刻鐘方才完全回籠。
聶薪不愿再被嚴闊占得先機,關切地詢問:“感覺如何?”
夏垚費勁地喘了口氣,重新把眼睛閉上,低聲說:“頭還有點疼……是怎么回事?”
聶薪:“魯氏的那條手鏈上有致狐族中毒的材料。”
“兄長同族長已經去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