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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愜意地靠在柱子上,調整好姿勢,瞇著眼睛小憩起來。
不知不覺便沉入夢鄉。
他睡眠質量很好,少有做夢的時候,興許是今日不在自己房間里,他睡得不甚踏實,似醒似睡,恍恍惚惚地做起夢來。
夢中,他又回到了前任狐族族長還在的那個時候。
這個死老頭子已經死了很久了,夏垚記不清他的面容,只看見他站在不遠處,腳下放著滿滿一大堆靈石,衣服,還有各種各樣的玩具,小山丘一樣堆在一起。
死老頭子渾身穿金戴銀,脖子上是一個手腕粗的項鏈,十根手指上戴了二十個戒指,顏色各不相同,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幾乎要閃瞎了夏垚的眼睛。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氣。
這老頭子將娘寄給他的東西全部占為己有,一邊嫉妒娘能被許多男子愛慕,將娘寄回來的所有東西據為己有,一邊假模假樣地在信中說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那一大堆東西,一定都是他從娘親那里昧下的,那本該是他的東西!
丑八怪,你就是打扮得再好看也不會有人喜歡你,一大把年紀就該好好等死。
夏垚氣勢洶洶地沖過去,攥緊拳頭,鉚足了勁狠狠給了他一個右勾拳,再一個左勾拳,三兩下將人撂倒在地。
滿地堆積的財寶被嘩啦砸向四面八方。
正當他準備乘勝追擊時,夏南晞突然冒出來,滿臉正義,義正言辭地對他伸出手掌:“你不能打他,他是……”
夏垚的視線落在夏南晞不斷開合的雙嘴上,不等他說完,便毫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給了夏南晞的腹部狠狠一拳。
邊打邊罵:“少放屁,你算什么東西,還指使起我來了。”
雙手并用地揮打數拳之后,眼前身影驟然扭曲,化作無數只圍在自己身邊的手掌,咄咄逼人地將自己團團圍住,鉗制雙手,按壓腳踝,甚至用煙霧捏造出比手腕還粗的金屬鐵鏈,將夏垚死死困在方寸之地不得動彈。
夏垚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許久也未能掙脫,力氣逐漸耗盡,夢中種種消退化作一片虛無的黑,然而這份安寧未能持續多久,他很快又做起一些光怪陸離的夢。
再次睜眼的一瞬間,夢中一切皆化作初春的冰雪,消融在記憶中,難覓蹤跡。
天色依舊明亮,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夏垚緩緩直起身體,垂著頭,發絲凌亂地從肩頭滑落,赤紅的狐耳與狐尾也不受控制地露出來,他難受地用指腹交替按壓太陽穴與眉心,沉重地喘息著。
怎么突然做噩夢了……
夏垚坐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腦袋沉沉地往下墜,胸口似堵著一團難以吐出酸物,捂著胸口張口欲吐,嘔了幾聲,連酸水也沒能吐出來,反而把自己難受得兩眼泛淚光。
原本舒適的風現下吹起來也似摻了刀子,直直刮進腦袋里。
不能再待下去了。
夏垚攏攏領口,素白的手指插入烏黑柔軟的發絲間,如撥開流水,從上到下無力地梳了幾下,扶著柱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前霎時間光色巨變,視野晃動,夏垚站在原地換了幾口氣才緩過來。
他左右觀望一圈,決定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嚴府很大,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下人,叫他們請醫師過來看看就好。
走廊沿著地面本身的山石水土而建,迂回曲折,中有門洞小橋,來時夏垚逛得開心,現在回去,倒把自己繞得眼花頭暈。
夏垚踉蹌著幾乎是跌到前面的原形門洞處,一睜開眼睛,視野便劇烈地晃動,睜一睜眼睛都困難,根本無法長時間視物。
硬撐著往前挪了兩步,便渾身脫力地栽倒下去,衣衫散亂,恍如一只被雨水淋透了,冷透了的墜鳥,濕重羽翼吸飽了水,即將在地面濺出水花。
即將倒下去的那一刻,靈魂好似也要摔出體外,然而身下的觸感卻并非預料中的邦邦硬,反而十分柔軟。
面前是溫暖的胸膛,后背是結實有力的臂膀。
陽光曬過的馨香云霧般籠過來,夏垚也好似用了良藥,額頭抵著嚴闊柔軟微涼的胸膛,一口一口地喘息,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領口處繡著一枝針腳細密的半開梅花。
嚴闊帶著聶薪剛剛走過一個轉彎,就看見夏垚踉蹌兩步,渾身狼狽即將跌倒在地。來不及思考,他幾乎是瞬息之間就移動到了夏垚面前,伸手將人攬入懷中。
隨著手臂一沉,他的心好似也隨之沉入水底。
昏迷之人軟軟地倒在懷里,耳朵與尾巴都無力地耷拉著,身上那股自二人初遇之時就一直澎湃向上的那股貓兒似的倔勁消逝了七八分,如干枯至極的落葉,在半空中曲折飄搖地落入嚴闊懷中。
嚴闊既想用力的抱抱他,又怕勒壞了他,一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里了。
聶薪反應慢了一步,失聲大喊:“夏垚!”慌忙過去查看。
他軟軟地躺倒在嚴闊懷里,面如金紙,已然沒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