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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懶可通人性,隨人抱隨人親,但很少聽了尋常人的命令做什么,除卻沈蕙,也只有前主人蕭元麟。
沈蕙會意,扛過它往獸房旁的夾道找去,果真望見一襲若竹色羅袍的蕭元麟,許是已過了生辰,到束發之年,不再披散著碎發,因是在府中便沒戴幞頭,月白綢帶纏過幾圈,以烏木簪固定,俊朗自然,整潔清爽。
奈何錢財迷人眼,沈蕙熱絡地湊上前,只當這人是行走的閃閃發光大金餅。
“突然尋到獸房來,抱歉。”蕭元麟仍神色內斂,一拱手,“不知沈姑娘這可有多余的雄黃粉?”
“大庫房沒給你發?”沈蕙扛糖糕的手愈發酸,干脆塞了大肥貓到他懷里。
雄黃粉用于驅蟲,一入五月時府里便發下去了。
蕭元麟體態修長,略偏削瘦,手臂卻有力,結結實實地抱住糖糕,揉了揉它軟胖的臉:“發了,不夠用。藏書閣寬闊,院子也大,我沒算妥當雄黃粉的用量,和旁人無關。”
“我看是因為康嬤嬤吧。”沈蕙未料到康嬤嬤膽子這般大,詫異道,“你的金餅呢?”
有錢能使鬼推磨,莫非那些嬤嬤宮女視銀子如糞土,只為鬧事?
蕭元麟聽罷后,陡然沉默一瞬,隨即頷首道:“...今日未帶在身上,明日再來送與沈姑娘。”
他對這沈姑娘印象不深,只覺其心地純善,卻是愛財,幾乎要稱對方為“金餅姑娘”。
也罷,過度愛財并不要緊,取之有道就好,何況她從未只收過錢不辦事。
“不不不,我是說你為何不賄賂大庫房或采買房的人?”沈蕙知他誤會,連連擺手,心道自己雖貪財,卻不至于趁火打劫,“直接從采買房手里要東西,應當最便宜。”
“拜高踩低,人人難免,而如沈姑娘這般信守承諾者,世間少有。”他無意四處訴苦,言辭隱晦,“況且前院的采買房是太監掌管,和后院的不同。”
“呵...膽子都好大。你等著,我去給你找。”獸房的雄黃粉多到用桶裝,灑過兩遍后還有小半桶,沈蕙將桶也送人,“我們這養了一堆小獸,最怕蚊蟲,送來的雄黃粉多,根本使不完,剩下的你全拿走吧。”
她灑脫地一擺手:“金餅就算了,省得你以為我是見錢眼開的強盜。”
“就事論事,況且我還想請沈姑娘幫忙轉交些藥膏和銀兩給人。”蕭元麟另有請求。
“誰?”沈蕙面上含笑,卻沒立即應下。
一碼歸一碼,假如真讓她犯險,她才不愿意。
但蕭元麟說:“大庫房的小太監阿喜。”
“好,不過近來那邊監管極嚴,禁止外人進出,若想送去東西需要再等上幾日。”沈蕙感嘆小阿喜那“物流”生意做得真大,假如沒康嬤嬤抓他殺雞儆猴,靠人脈做個管事太監指日可待,“有人照料他,是他的師弟,據說阿喜的神智已清醒了,好好養著,應該無大礙,也沒傷到筋骨。”
“那便好。”蕭元麟非那卸磨殺驢之人,阿喜嘴嚴沒供出他,否則怕是要驚動楚王。
以德報德,沈蕙記著他的一份好:“之前糖糕的事我還未謝過郎君,郎君出手闊綽且熱心腸,我感激不盡,所以只要力所能及,愿意幫您,您開口便是。”
“我是心疼糖糕而已。且那些教養嬤嬤最難相處,府里少些刁蠻跋扈的人,倒也清靜。”他的謙和中暗含些許冰冷。
蕭元麟同三郎君交好,三郎君設計陷害教養嬤嬤,其中是否有他的手筆,沈蕙不清楚,也不好奇,聽了這話權當沒聽懂,只是默默朝他笑,笑意浮于表面。
他望著院門邊雜亂的幾束艾葉:“你們沒編艾草?”
“編艾草?”沈蕙不解。
“將艾草編成小人,菖蒲葉做長劍,可以辟邪。”蕭元麟要來個小銅剪子,先修剪菖蒲葉,三兩下剪成利劍狀,再編持劍的武士,最后以紅線捆綁,遞到沈蕙眼前,“送你。”
蕭氏亦是著族大姓,和楚王妃的母家太原王氏一般煊赫,在前朝便出過皇后,年節的習俗多規矩重,他未曾忘:“房門上最好再懸一面銅鏡。”
“郎君的手真巧。”沈蕙拿小人往空中戳,操控它舞劍。
蕭元麟也守信,旦日趁著清晨人少,來尋沈蕙。
晃人眼睛的金餅被他遞到沈蕙手中。
“郎君您真給我金餅啊......”沈蕙順手贈他五彩繩,“那送您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