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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戚應淮很快又抬起了頭,那雙總是帶著點野性難馴的眼睛里,此刻卻閃爍著一種異常清晰的、近乎篤定的光芒,他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奇怪的邏輯力量:“你現在不選我,沒關系。我可以等,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一年,兩年,或者更久。”
他甚至歪了歪頭,像是認真分析過一樣,說出讓李兀瞬間無言以對的話:“他們幾個,年紀都比我大,老得肯定也比我快。等到那時候,我看誰還能跟我爭,我一拳就打飛一個。”
李兀看著他那張年輕又張揚的臉,聽著這套理直氣壯又無法反駁的理論,一時間竟然找不到任何詞語來接話。
他之前覺得戚應淮心理健康,此刻不得不再次確認,這人確實非常、非常能夠邏輯自洽,且自洽的方式,簡單,直接,甚至有點……野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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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那些喧囂震天的紛擾,并未真正打擾到這節目的正常錄制流程。
雖然那所謂的“小紛擾”實在算不得小,徐宴禮這個名字連同他拋出的那份材料,像一顆投入深水的重磅炸彈,激起的漣漪一層層擴散,每一個被挖掘出的細節都比前一個更轟動,更觸目驚心。
比如,人們開始追問,徐宴禮當年為何會流落到孤兒院,度過那樣一段孤苦的童年?
這些年里,那些曾經或多或少被司馬游及其背后勢力打壓、欺辱過的人,仿佛被這股力量鼓舞,也開始陸續站出來發聲,愿意提供自己掌握的一些碎片化的證據。
雪球越滾越大,牽扯出更深、更廣的黑暗。
于是,在這樣涉及無數人命運、關乎正義與罪惡的真正大是大非面前,李兀和徐宴禮之間那點私人情感上的小小糾葛、短暫的婚姻關系,瞬間被襯托得無比渺小和遙遠,幾乎引不起多少討論。
所有人都逐漸看清,司馬游并非一個人,他代表的是一個盤根錯節、吸附在聯邦肌體上的龐大利益集團。
這群蛀蟲和敗類的養成絕非一日之功,他們的每一步攀升,腳下都踩著不知道多少像徐宴禮父母那樣,被無聲犧牲、徹底湮滅的骸骨與冤魂。
在這種沉重而肅殺的氛圍下,如果有人此刻還去問李兀,因為徐宴禮的退出而后悔參加這個節目嗎?
那問題本身,恐怕都會被視為一種對逝者的不敬,一種近乎侮辱的、極其不合時宜的行為。
其他幾個人,無論是商時序、戚應淮,還是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都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絕不在李兀面前主動提起任何關于徐宴禮的話題。
那個名字連同其背后掀起的驚濤駭浪,都暫時被屏蔽在了這方小小的空間之外。
李兀很快在節目安排下,跟隨江墨竹去見了他的父母。
直到站在那扇厚重的、帶著銅環的中式院門前,李兀才真正見識到,什么叫做延綿數代、底蘊深厚的真正世家。
李兀都有點刷新對江墨竹的認識。
四四方方的院落,青磚灰瓦,飛檐翹角,占地面積廣闊得驚人,回廊曲折,庭院深深,李兀感覺自己若是沒人引路,很可能在這靜謐而規整的空間里迷路。
江墨竹的父母能夠湊到一起,確實有些不可思議。
江夫人親自出來迎接,她保養得極好,臉上看不出太多歲月痕跡,但與商夫人那種明艷奪目、氣場強大的美截然不同,她的氣質是溫婉的,像一汪深潭,水面平靜,底下卻蘊含著不容小覷的力量。
而江溫安,是知名的藝術家,穿著質地柔軟的中式褂子,面上帶著儒雅隨和的笑容,風度翩翩。
若不是江墨竹之前非要跟他吐槽他爹媽那些的“丑事”。
李兀大概會覺得這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神仙眷侶,但是因為提前知道了,他就總覺得自己打招呼的笑容里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
江夫人引著李兀在酸枝木椅上坐下,親自斟了一杯溫熱的茶推到他面前,聲音柔和,帶著恰到好處的親切:“你之前一直沒有來過家里吧?也怪墨竹這孩子,性子獨,說什么也不肯早點帶你過來認認門。一家人,本該常聚聚才熱鬧,多好。”
坐在主位的江溫安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語氣帶刺:“他自己性子古怪,能怪得了誰?”
李兀感到空氣里那點無形的緊繃,總不能讓場面一直這么尷尬下去。他端起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聲音放緩,說了幾句得體的場面話:“伯母言重了。之前主要是我工作安排太滿,抽不開身。墨竹他……其實也常提起想回來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