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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元熙帝李瓊俊于京師多般酬軍,更以裂土封侯之諾聯合河東、隴西世家,欲扼守關隘。然寧王坐擁白骨峽金礦,財勢滔天。他不僅將安插四方之暗樁悉數喚醒,更以重金開路,策反邊將、囤積糧草、精煉軍備。
更致命的是,寧王的身世又一次引發天下嘩然。寧王李贄早已以“血鴉郎將”之名威震邊疆、戰功赫赫,得到先皇李卓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倚重。反觀太子李瓊俊,居儲位多年卻庸碌無為,毫無建樹。
強烈的對比之下,一個念頭在朝野與民間瘋狂滋長:倘若早知寧王身負皇長子血脈,以他的文韜武略與不世軍功,這太子之位,豈會旁落?先皇臨終前的認子與正名,在世人眼中,無異于一場遲來的撥亂反正。
如今,血脈賦予的大義名分,與他憑借金礦積累的雄厚財力雙劍合璧,瞬間點燃了燎原之勢。寧王在北方振臂一呼,各方勢力云集響應,不僅因利而動,更是順應了那份深植于人心的“正統”所向。
戰局遂呈碾壓之態。不過三、四個月,隆冬時節,寧王已在中原偃城、河東潼水、京畿屏障居賀關三方戰場獲絕對勝利。
元熙帝敗局已成。
天下歸心,盡皆歸于寧王,只待最后一擊。
第168章 少女皇后
帝京城下, 寧王大軍壓境。旌旗獵獵,數萬甲兵肅然無聲。
未等攻城,緊閉的宮門卻于黎明時分緩緩自內開啟。
元熙帝李瓊俊未著龍袍, 僅穿素服, 與林太后一同走出, 身后跟著長公主李襄兒、以及被去冠的福王李訣與其母陳太妃。
昨夜驟雪, 壓斷了紫宸殿宮苑內的幾樹紅梅, 若在往日,宮人早已搶著去維護,生怕第二日被皇帝看見了斥責。此時, 那紅梅塌伏在地, 落紅與雪泥混得寥落一片, 隨即又被簌簌而落的雪片覆蓋得不見了痕跡。
殿內宮燈搖曳,林太后疲憊而冷峻的言語, 一字一句擊打在李瓊俊心間。
“皇帝,你還在指望城外那些兵馬么?”林太后恨鐵不成鋼地咬著牙,語音卻似早已麻木。“你麾下之軍,看似龐大,實則各懷鬼胎。隴西軍欲保自身,河東軍坐觀成敗,即便僥幸勝了,他們下一步便是持功要挾, 這江山,你坐得穩嗎?”
她走近一步, 目光如刀地看向李瓊俊:
“再看寧王之軍,那是他從北疆血火中淬煉出的鐵旅,上下同心, 唯他馬首是瞻。你看看傳來的戰報:偃城三日即破,潼水守將獻關,連拱衛京師的居賀關都望風而降……這些,僅是母后所知曉的。可李贄所經營的,又何止明面上的兵馬?”
她將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徹骨寒意:
“他在各地州府埋下的暗樁,他不知從何時便在編織的錢銀網絡,還有那些雖已調任四方、卻仍對他誓死效忠的舊部……這些盤根錯節的力量,已將這個帝國滲透到何種地步……這些,都是母后連想都不曾……也不敢去細想的啊……”
“皇帝,”她死死盯住李瓊俊蒼白的臉,“這些,你又可清楚么?這仗,還有一絲勝算么?”
李瓊俊垂首枯坐,無能反駁,只聽他母后的語氣已轉為沉痛:
“先皇在位不足三載,根基未穩便倉促傳位于你。可你呢?登基以來,內政不修,威信未立。反觀寧王,戰功赫赫,更手握‘正統’名分。你可知,連宮內侍從議論起幾位皇子,言語間都盡是對他的欽佩?這朝野人心,早已不在你身上了。”
太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已久的失望:
“最讓我痛心的是,你諸多魯莽決策,竟試圖瞞我!你打壓寧王,當真全是為了江山?不過是因為那徐家女子、如今的寧王妃!你為了一個心中根本無你的女子,逼反了最能征善戰的兄長,將江山社稷置于險地。你的心思格局,令我失望透頂……我如何還能期待你……成一代明君?”
林太后說到此處,頹然委頓,良久,她決絕言道:“如今,你只剩投降一途。寧王并非嗜殺之人,我會與你妹妹襄兒長公主一同出面,向他請命。這是為你,為我們家族,能爭取到的最好結局……”
晨曦微露,白雪皚皚之下的帝都,沉重的正陽門在寧王大軍面前緩緩洞開。
朔風卷著碎雪,在宮門前空曠的廣場上呼嘯而過。李瓊俊一列人眾,衣衫單薄地跪立于冰冷的雪地之中。
因了林太后的堅持,幾人皆素衣相迎,未著厚衫重袍,以示請罪之誠。此刻,這幾名天潢貴胄,在砭骨的寒意里已凍得面色青白,瑟瑟發抖,昔日榮華被這漫天風雪滌蕩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