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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的玄甲鐵騎肅立于后,如同沉默的群山。他威甲在身,端坐于駿馬之上,銀色甲胄在冬日慘淡的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馬蹄輕刨著地上的積雪,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仿佛踏在跪伏之人的心口。
寧王冷冽肅然地掃視了一刻道旁之人,一馬當先,率其親衛“血鴉營”穿過城門。
大軍止步于宮門之外,寧王僅率五百親衛入內,宮中宦官宮女早已奉命按部院跪迎,人人戰栗。因寧王已派人傳下令來:
“內侍宮人,各安其職,擅動、私傳、毀損器物者,立斬。”
隨即,寧王親兵接管所有宮門、武庫及檔案機要之地,完成軍事管制。
寧王駐馬于承天廣場,于此接受留守官員的跪拜歸順。
王令簡短而力重:
“三省六部各安其職,三日內將印信、檔案悉數封存,待新任長官接管。期間政務如常,有功者敘用,有過者待查。”
眾朝臣心下惴惴,正惶然不知“功者”若何、“過者”又若何時,只聽寧王已發親令:
“稍后百官可暫歸其宅,三日不朝,靜候甄別。”
這三日,實為京城以內暗流涌動、權力更迭的關鍵三日。
寧王那道看似寬仁的王命,如同一張無形巨網,將整個帝都的朱門高戶籠罩其中。三日之間,表面上的沉寂之下,是一場決定無數人前程命運的烈火烹油般的甄別。
寧王的玄甲親兵,馬蹄聲晝夜不息,將京中逾三百戶有實職、有影響的朝臣家宅,幾乎踏了個遍。
他們將一份份由“從龍之臣”核心謀士圈精心擬定的問卷考校,一一遞送而達。所詢之事,上至對前朝弊政之見解,下至具體錢谷刑名之策,更有數道直指寧王新政方略的策論題目。
眾臣或驚、或疑、或喜,因這場甄別,竟并非簡單的忠誠篩選,而是一次對帝國官僚體系靈魂與能力的深度剖析。
寧王——未來的新帝李贄所要的,并非阿諛之臣,而是實具真知灼見與務實之臣。
此三日里,帝京的空氣中亦彌漫著無形的硝煙。
不斷有消息傳出:某位素有清名的給事中被親兵請走,歸來時雖面色疲憊,眼中卻隱有振奮;亦有那等昔日高門,在親兵離去后,大門緊閉,內部傳來隱隱哭聲,不日便被削官為民,家產抄沒。
當三日之期屆滿,一份詳盡的名單已呈于寧王案頭。何人可入中樞,何人外放歷練,何人永不敘用,皆已分門別類,條理清晰。這場無聲的“殿試”,已為新朝廓清了廟堂的第一層迷霧。
至于元熙帝聯軍與觀望之世家,寧王之雷霆與雨露也于不日即達。
率先歸順之河東柳氏與隴西韓氏,其家主獲賜丹書鐵券,子弟擢升入新朝為官;
江南崔氏于戰敗后乃降,被罰沒其部分田產與商號充作軍費,但保留其家族爵位。既示懲戒,亦免逼反;
冥頑觀望者,如膠東公孫氏,終至自縛請罪。
及至聯軍眾兵將,從底層兵士、到中層將校、再到高層將領,在寧王絕對的軍事實力面前,無人敢有異議,兵權于短短數日內,便平穩無聲地過渡完畢。
先前的宮城之主,也終于迎來了寧王之命。
元熙帝李瓊俊,廢為順命侯,當日內即由重兵“護送”至京郊鹿鳴臺嚴加看管,非詔不得出。其母林太后,降為順德太妃,遷居西宮;
福王李訣與其母陳太妃,降為瀛洲郡公與陳國夫人,三日內啟程,前往泉州安置,無詔不得回京;
長公主李襄兒,因其協助勸降、傳遞宮禁消息,保留公主封號及府邸。
整個過程迅捷且有條不紊,沒有盛大的狂歡,也沒有多余的殺戮。
寧王用他絕對的掌控力,和極致冷靜、近乎殘酷的政治手腕,向所有人宣告,一個全新的時代,已然來臨。
——
靖和元年春,草木萌發,萬象更新。
端懿宸皇后徐菀音身著莊重翟衣,攜榮國夫人盧氏(承恩公徐渭之妻,特賜國夫人封號以彰其門第),奉慶壽太皇太后馮氏鳳駕,一同前往皇家寺院大薦福寺,為武恒皇帝李贄生母孝誠皇太后柳氏行盛大追祭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