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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間甚是輕慢。
徐菀音自然不知那紫毫筆、狼毫小楷與漆煙墨有甚奇巧處, 便輕輕搖了搖頭。
趙翼大人自己挑了個話頭想說給這位徐公子,順便教訓她一番。但看她坦然搖頭,一無所知,又覺得自己何苦對牛彈琴,嘆口氣搖著頭道:
“紫毫筆硬挺,可描美人骨相;這狼毫小楷則偏尖利,可勾美人鬢邊碎發;再說這漆煙墨,你瞧它黑中泛著幽青, 乃是因其墨錠中摻了珍珠粉,這般墨錠磨出來的墨汁, 畫瞳仁才能見出水光。”
說完卻不愿再理她,微微抬手抱個拳道:“徐公子便隨意作畫吧,本官估摸著你恐怕不會用色, 便暫且不給你配上那些個顏料了,若你需要,再喚人去取便是……”
徐菀音如何看不出聽不出那趙大人對自己滿心滿眼的輕視之意,卻并不以為意。
因她自己的確心生怯意,先前在宇文世子面前也好、在那杜夫子面前也罷,都只是初生牛犢般的飛揚意氣,也不曾多想,便肆意而畫了。
如今到得這宮廷畫院以內,眼見滿畫堂里盡是揮毫作畫的專業畫師,個個下筆如有神的模樣,那些筆下乾坤,令徐菀音這小女郎只感覺陌生又景仰。哪里還敢妄自托大。
徐菀音便怯怯地坐在那小案之前,看著離她最近的兩名畫師作畫。
只聽他倆一邊畫,一邊小聲交談。
“像這般請了外頭的畫師來,樣子也是做足了的……”
“怎的是做樣子呢?我看那三絕畫坊的老板也來了,天工閣圣手據說今日晚些時候也會來……”
“哼哼,自然要將這些個最有名的都請到才是。”
“怎么講?”
“咱們這是宮廷畫院,上百年的規矩,根深蒂固的規矩,哪能說變就變吶?就算那趙翼存了心想變,也得看他那根胳膊到底有多粗,扳不扳得動他看不見的那些大腿……”
“我怎么覺著,趙大人也未必就想變呢?”
“趙大人的心思,咱們別猜!有人說啊,趙大人恐怕拼著扛下治罪,也得保住如意館的規矩呢……”
“也是可憐,一個從五品的行走官員,再能蹦跶也夠不著多高,抱得上的大腿也不夠粗,踩他卻能踩得死死的,你說他能怎么辦?還不是只能被薅出來,該頂的他頂,該做的樣子他也得做……喏,請的那些畫坊老板咯、圣手咯,他們自己也該知道,來是得來,來了以后怎么畫,還得按規矩畫,哪個又敢特立獨行、壞了規矩去?”
兩個兒便是這般一邊嘀咕著,一邊手底下還不得歇,刷刷地畫著。
徐菀音聽得云里霧里,一則因為那兩人聲音極低,時有時無;再一則,這宮廷畫院里頭的彎彎繞,又哪里是個蠻地來的小女郎弄得清的?
但是大致意思,她還是聽出了點味兒的。似乎是,宮廷畫院的規矩比天大,即便是上頭要治罪,也不能壞了規矩。
卻是搞不懂,規矩便規矩,又為何會跟上頭的意思不對付呢?
那兩個畫師之間的話兒是聽不大明白,便核計著是不是該動手做自己的事。然而,看著自己小案上那點家伙事兒,跟其他那些畫師比起來,簡直有點過家家的意思,卻哪里敢提筆作畫?
再看那畫堂中央的外藩秀女們,真真是未曾受過太多規矩管束的女子,多是一派天然純真的表情,看在徐菀音眼里,是真覺著生動亮眼,握筆的手便有些蠢蠢欲動。
卻又被偶爾從畫師們那頭飄過來的眼神給封印了一般,有點動彈不得。
那些眼神里,有些是好奇,更多的是輕蔑,當然也不乏專為盯看貌美小郎君的眼神。
但在徐菀音這里,無論哪樣的眼神,通通都令她抬不起握筆的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