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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彷徨無計時,卻見那幾名秀女中,有位個子高大、面容親和、神態豪放的女子朝自己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得猶如六月間晨起的朝日,霎時間,便把本來默然寂寥的徐菀音給點亮了,立時對她也笑了過去。
外藩女子本無中原綱常禮教等規矩,既無服飾儀容之忌,也無言行舉止之逾。她們早看見徐菀音進來,那般一個如玉公子,就如帶著一縷清新花香一般就進了堂中,俊美靈秀的模樣,實在吸引眼球。
待得徐菀音也笑眼一彎地看過來時,眾秀女哪里還忍得住,唧唧呱呱一陣騷動。那先笑起來的高個女子,直接便朝著徐菀音走了過來。引得畫師們又是一陣不虞,其他女子倒是不好一道跟過來了。
徐菀音眼神發亮地看著朝自己走過來的異族女子,見她走路帶風、恣意大方的模樣,心中就帶了一分喜歡。
那女子身著一身突厥式赭紅窄袖袍,腰束鑲有赤金的獸皮帶,頭上未梳高髻,只細細編了滿頭的發辮,每辮都綴著瑪瑙銀飾,隨著她走動,叮咚相擊,其聲泠泠,煞是好聽。
她過來時,經過一名畫師的畫案旁,見一條擱置畫具的馬扎凳空著,她似已與那畫師挺熟稔,點頭打了個招呼,便一手拎起那馬扎凳來,忽剌剌走到徐菀音跟前,放下馬扎凳就坐了下去。對徐菀音笑道:
“你也是畫師么?”聲音甚是清脆,語調和咬字卻顯奇特生疏。
徐菀音搖頭,道:“我可不敢,但我也是來畫畫兒的。”
那女子聽她這般說,奇怪地偏了頭,又笑道:“是了,畫師可沒有你好看……我叫云羅,阿史那.云羅,你可叫我云羅。你叫什么?”
徐菀音聽她贊自己好看,心中自然高興,微笑著道:“我叫徐晚庭。”
云羅看了看她略顯寒磣的小案,和那些還未拆開的筆墨畫紙,問道:“你還要呆呆坐著么?不是要畫畫兒么?”
徐菀音稍有點不好意思,點點頭道:“我正在看你們,看清楚了再畫。”
云羅:“哦,你在看我們,看的誰呢?又打算畫誰呢?”
徐菀音看她坐在馬扎凳兒上,姿勢颯然,一頭細辮如瀑布般垂在臉側,眼睛雖不甚大,卻神采奕然。便對她一笑,道:“正是要畫你呢。”
也不多話,展開畫紙,滴了清水在硯臺中,刷刷地磨起那漆煙墨來。
云羅聽她說要畫自己,一蹦而起,過來搶過她手里的墨錠,便大力磨起來,不一刻就磨好了滿滿一硯幽黑發青藍光澤的墨汁。
徐菀音看這云羅忙前忙后、滿臉笑意,心中也是開心。由得她忙碌,只不住觀察她行動舉止,早已想好了要如何畫她。
待云羅磨完了墨汁,重新又在馬扎凳兒上坐好時,見徐菀音已在那白紙上下筆飛快地畫了起來。
徐菀音一邊畫著,一邊聽云羅嘀嘀咕咕不住說話,說的都是自己不懂的語言,但顯是與自己有關,因那頭的秀女們,聽了這云羅的話,已是交頭接耳小聲笑起來。
云羅也跟著笑了一會兒,轉而對徐菀音道:“徐晚庭,你可知我們在說什么?”
徐菀音順口接道:“不知。”
云羅:“她們問,在近處看你,是不是也好看。我說,是更加好看。她們又問,你跟我比如何。我說,比起來我倒是更像個男人呢……”
便哈哈哈笑著,與那頭的秀女們樂在了一處。
徐菀音聽她說到了敏感處,心里有些發虛,不敢接話,只跟著傻笑。筆下卻又加快了些,不多時,已將那坐在小凳上開懷笑著的云羅姑娘,鮮鮮亮亮地出脫在了畫紙上。
云羅見她停了筆,默不作聲地看著畫紙,以為她畫得不令自己滿意,正自懊惱。便慢慢站起身來,一邊安慰道:“畫完了么?我總在亂動彈,是不是影響你啦?那可實在不該的……”
嘮叨著轉到徐菀音身后,一看那畫兒,先是一瞬安靜,因她見慣了其他畫師筆下的美人像,除了衣裙飾物有異之外,幾乎都是千篇一律的臉兒和身板兒,色彩也是那幾樣無甚差別的用色。
如今看這俊俏小公子筆下出來的,竟是這般一幅清清爽爽、只見黑白兩色、墨線勾勒出的人像。
再細看,那不活脫脫正是自己么?竟是比起先前專門杵在自己跟前畫了幾日的畫師筆下那個云羅,更得自己的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