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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趙大人卻是迂腐。他自己是出身畫師的官兒,對手底下的畫師早有一套固定的拔擢標準。眼前這畫兒,雖然畫得栩栩如生,令人一眼便能認出所畫何人,卻筆法稚嫩、毫無章法,似是隨性而為,根本見不出有任何作畫功底。
若是宮廷畫院里允許了這樣的人來作畫,那是要貽笑大方的。
聽完門生趙大人的低聲陳情,杜老夫子的胡須又吹了起來,怒道:“趙大人怎生如此迂腐?陛下此番的要求是什么,難道你還不清楚么?”
趙翼猶猶豫豫地囁嚅道:“清楚是清楚……可是……”
那杜蘅一向脾氣火爆、快人快語,向來見不得自己這位門生欲言又止、說什么都窩窩囊囊不得暢快的勁兒。斥道:“可是什么?你可是要等到期限到時,再交個‘八十人一面’到御書房去么?”
趙翼大人見老師發火,又聽他說到了關鍵處,心中確實慌亂,站定了對老師一揖到底,規規矩矩道:
“老師教訓的是。學生也知,再全盤倚靠現下這批宮廷畫師,確是無法完成陛下交辦的此項任務,因此學生已令人去找了一批民間畫師,老師方才到此之前,已有幾名畫師到位,正于后方畫堂內臨畫外藩秀女……”
杜老夫子聽他這般說,便問道:“哦,這么說,你已有了萬無一失的補救之法?”
趙翼頭都不敢抬:“這……學生還不敢夸下這般海口。先前學生一直在畫堂驗看他們畫功,都是幾十年的老畫師,功底自不必說的……”
杜老夫子將他半盲的眼兒大大地翻了個白眼,打斷他道:“幾十年功底……怎的,你如意館內那幫子作畫套路一大堆的畫師,哪個又不是幾十年功底了?又有誰‘畫人得人’了?”
趙翼再作揖道:“是……”
杜老夫子頓足怒道:“是什么是?怎的,我推薦的徐公子無有功底,所以登不得你如意館的大雅之堂?”將那“二蒼頭狂笑圖”刷啦啦在他門生趙翼臉前晃著,“你便將你那大雅之堂上的畫師找些來,我老朽就立這處,看誰能半盞茶功夫畫出這般一個老頭兒來!”
趙翼惶恐道:“學生不敢……”
杜老夫子:“老夫知你是不敢,都這會子工夫了,還是冥頑不靈、迂腐不堪……”氣得老頭兒胡子吹得老高。
直到此刻,趙翼才好歹說了句聽得過去的:“既如此,老師您看,要不請徐公子入內堂,與畫師們一道作畫可好?”
心想,與其自己在這里跟個不懂作畫之道的老頑固妄談道理,不如讓那徐公子去得里間見見真章,令他自己打了退堂鼓,省卻了這麻煩。
一邊又是煩躁個不住。任務已經是火燒眉毛般著急了,還要花時間應付個纏夾不清的老頭兒。卻一絲絲兒躁意也不敢表露出來。
知道老師杜大人眼神不濟,對他又作了個長揖,便只黑著臉,對站立一旁誠惶誠恐的徐菀音一招手,示意她跟上,轉頭便進了內堂。
徐菀音跟在趙翼身后,邁過那道朱漆門檻入得畫堂,撲面而來一股混雜了松煙墨與薔薇水的奇異香氣。畫堂內,十來張黃花梨木畫案呈雁翅排開,每張案上都擱著青玉筆山、瑪瑙硯滴,并一盞鏤空銀香球,裊裊吐著檀息。
畫師們正伏案作畫,清一色著靛青圓領袍,高高地挽著袖口,腰間懸著象牙牌,那是出入禁苑的憑證。
幾名外藩秀女居中坐著,似是早已習慣,并無拘謹之色。她們互相之間也已相熟,雖則語言不通,卻有那幾個會些中原語言的,偶爾交頭接耳一番。身邊幾上還有可口茶點,她們淺笑嫣然,倒是愜意得緊。
趁著趙大人令人額外再支起一張畫案的時間,徐菀音一臉好奇地一個畫案一個畫案看過去。
只見畫師們筆下內容雖則各異,卻俱是符合了“濃麗中的頹靡”氣質。將一個個秀女畫得,均是眉形細長如蛾翅,唇點小如櫻桃;肩頸線條圓潤,衣裙之下肌理豐盈。那用筆之法,竟能將秀女身上的紗衣畫出輕薄透明之感,看得徐菀音直是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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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宇文世子:杜夫子,好好的課您不上,怎的將我徐公子弄不見了?啥時候給我送回來啊?
第45章 云羅
徐菀音正看畫師們畫畫看得眉花眼笑, 聽趙翼大人走過來,在一旁對她說道:
“徐公子,你便在這處畫案將就一下吧。”指了指剛被人抬上來的一方小案, 比起畫師們的黃花梨木畫案小了許多, 木質也是疏松見孔, 用作下人磨墨倒是尚可, 用來作畫, 便明顯是怠慢得緊了。
偏生那趙翼大人絲毫不覺得這小案有任何問題,又道:“本官看你畫的那畫兒,是只用的毫筆與松煙墨吧, 那玩意寫字是夠用了, 畫畫兒卻是……咳, 他們倒是給你準備了紫毫筆、狼毫小楷與漆煙墨。你可知這幾樣筆墨,都有何作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