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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頌心里著急,怕她著涼,想勸她回屋,可周秀英只是擺擺手,不讓她插嘴。
勸不動周秀英,瞿頌當時只能在心里埋怨那風,怎么一直吹個不停。
瞿頌有些不甘心地嘶了一聲,試圖抓住腦海里那些飄忽的碎片,想起周秀英當時具體的話語。
可想了半天,依舊是徒勞。
只記得那風后來似乎越來越急,呼呼地刮著,好像不從這個院子里帶走點什么就絕不罷休一樣。
周秀英的聲音斷斷續續,夾在風里飄到瞿頌耳邊,零散,飄忽,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她整個人就要被那陣突如其來的風給吹跑了再也抓不住。
正沉浸在回憶里,又一陣風毫無預兆地吹過來,比剛才更冷更急。
瞿頌下意識地想要再攏緊一下衣服,卻錯估了這陣風的執拗,它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卷起地上的塵土和碎葉,打在她身上,帶著不容分說的驅逐意味。
瞿頌被風吹得心煩意亂,那點傷感的懷舊情緒也被吹得七零八落。
她憤憤地拎起小板凳,轉身快步走回了屋里,順手帶上了門。
幾乎是門合上的瞬間,屋外的風迅速地歇了下來,院子里重歸寂靜,仿佛剛才那陣擾人的疾風從未出現過。
瞿頌站在門內,透過玻璃看著瞬間恢復平靜的院子,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嘶,怪風。
第60章
觀心項目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發展期。
全國創新大賽決賽的入場券像一劑強心針, 讓活動室里的空氣都帶著電。
激烈的討論、偶爾爆發出的解決問題后的歡呼,構成了主旋律,陳洋一家的到來,更是為這份忙碌添上了一抹溫馨的底色。
陳洋父母很幸運地在s大后勤找到了一份包食宿的工作, 雖然辛苦, 但臉上有了盼頭。
似乎活潑的孩子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但是安靜地小孩會更讓人覺得疼惜, 陳洋就屬于后者, 他是個早熟羞澀很懂事的一個孩子。
不像其他志愿者小朋友那樣活潑好動, 陳洋大多時候只是自己搬個小板凳坐在角落, 用那雙沒有焦距的大眼睛望著喧鬧的方向, 或者小心翼翼地摸索著瞿頌給他準備的、帶有特殊凸起的玩具。
他的早熟和懂事讓周瑤儀他們愛心泛濫,時不時帶些小零食小玩具給他。
瞿頌尤其喜歡這個安靜的孩子,閑暇時總會把他抱到腿上,輕聲給他描述周圍的世界, 或者只是讓他抓著自己的一縷頭發,感受那份無聲的陪伴。
陳洋也格外黏她,只有在瞿頌懷里, 他緊繃的小小身軀才會徹底放松下來。
成功的跡象如此明顯,資本的嗅覺自然也敏銳無比。
“啟明資本”的出現起初像是一場及時雨。優厚的收購條件, 承諾的資源傾斜,幾乎讓整個團隊看到了項目光明萬丈的未來, 連李正勛都初步表達了樂觀其成的態度。
然而商承琢深入調查的結果卻讓他心底發沉, 啟明資本過往的收購案例,表面上光鮮亮麗,深挖下去,卻能看到被技術被無故雪藏、創意被拆解, 以及原團隊最都會黯然立場,這絕非理想的合作對象。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隨著調查深入一條若隱若現的線,竟然牽連到了商氏。
電話來得悄無聲息,是商正則的秘書,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承琢,商先生讓我提醒您,有些事要懂得適可而止,您的時間和精力應該放在回報更明確的地方。”
商承琢握著手機,幾乎能想象出父親在電話那頭面無表情的樣子。
他試圖爭辯,說明觀心的價值并非僅僅用金錢衡量,但秘書只是重復著“是商先生的意思”,然后委婉地提及,如果項目執意獨立發展,不僅自身前路艱難,團隊成員,尤其是幾位即將面臨保研、就業關鍵節點的成員,未來在相關領域可能會遇到一些不必要的阻力。
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和瞿頌相處的時間越長,商承琢身上那些被規則和冷漠壓抑已久的東西能找到的出口就越多。
他個人行事的變化很細微,但偶爾的不服從安排卻讓商正則明銳地發覺了不尋常。
商正則試探著對自己兒子發出裹著建議的外衣的命令,以往商承琢或許會沉默,會用拖延來消極抵抗,但這一次,他幾乎是立刻做出了回應,回絕了商正則,于是談話在不歡而散的氣氛中結束。
幾天后,一位優雅溫柔的女性,給他打來了電話,語氣柔和,卻字字句句都透著商正則的意志。
“承琢,有些話其實不該由我來說,但是我也是沒有辦法,那個叫瞿頌的女孩子……聽說很優秀。但是你要知道,未來你需要的是一個能在事業上、在社交場合真正幫到你,門當戶對的伴侶。一時的吸引,當不得真,你爸爸最近心情不太好,你稍微收斂些,別太惹他生氣,好嗎?”
商承琢握著手機,沒有反駁這位性情溫和的繼母,只是沉默地聽著,最后低低地“嗯”了一聲,便掛了電話。
這種來自商正則的壓力,無形卻無處不在。
它并不會直接反對自己和瞿頌交往,卻一直用一種高明的方式,試圖剝離他正在構建的、脫離家族掌控的自我。
否定他的項目,否定他選擇的朋友圈,進而否定他選擇的戀人。
這些壓力和暗示,反而像催化劑,激起了商承琢骨子里更深層的叛逆,他不僅沒有如商正則所愿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他頻繁推掉家族安排的、帶有社交性質的聚會,哪怕對方是某個重要合作伙伴的千金。
他甚至開始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刻意違背商正則過往的教導,用一種近乎沉默的、卻無比堅決的行動,宣告著自己的獨立和反抗。
這種脫離掌控的跡象,讓商正則感到了不悅,他不再通過溫和的暗示來傳遞模糊的信號,而是采取了更直接的方式。
在一個深夜,商承琢接到了商正則秘書打來的電話,秘書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恭敬,措辭嚴謹,傳達的意思卻冰冷而清晰:
“商總讓我提醒您,年輕人追求個性可以理解,但需要有分寸,您不應該也不能,被一段…不合時宜的關系,或者一個看不到明確商業回報的項目,束縛住手腳,偏離既定的軌道,希望您能慎重考慮,做出最符合您身份和長遠利益的選擇。”
電話掛斷,商承琢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路燈暈黃的光圈。
他明白這不再是暗示而是最后通牒,商正則的不滿已經累積到了一定程度,接下來的恐怕不會僅僅是言語上的提醒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他不能拿瞿頌的前途、周瑤儀的保研資格、陳建州他們的未來去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