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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頭, 看著瞿頌平靜的側臉, 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怔愣。
瞿頌在說謊。
他含混地應了一聲,垂眸思索,其實倒也算不上是在說謊,但是為什么要這樣說, 為什么用這樣棱模兩可的話搪塞。
但他并沒有點破或者疑問,只是很快收斂了那一瞬間的異樣,微笑著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和:“這種事確實急不來,慎重些好。”
他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指尖溫暖。
瞿頌回過頭,對他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如常。
拒絕了商正則的捷徑,瞿頌帶領沃貝團隊,走上了更為艱難但也更為堅實的競爭之路。
有了商正則的暗示,她整合了之前通過各種渠道意外得到的一些線索,結合沃貝自身深入的調查,逐漸鎖定了科泰可能存在的很關鍵的一個弱點。
科泰其核心生產線在環保評估上存在造假嫌疑,并且部分關鍵原材料的來源,涉嫌違規進口,存在法律風險。
與此同時,她迅速組織精銳的技術團隊,對科泰主打的產品觀心系列助視儀,進行了深度的技術拆解和逆向分析。
距離最終投標截止日只剩不到三周,沃貝上下都繃緊了一根弦,技術團隊日夜不停地優化方案,市場和法律部門則反復核查每一個細節,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瞿頌卻出人意料地給自己批了兩天假。
這個消息在沃貝內部引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聲音,各種猜測悄然滋生,尤其是在科泰近期頻頻高調亮相、氣勢逼人的對比下,難免有人心生忐忑,覺得沃貝或許是在做無用功,連瞿總本人都似乎有些意興闌珊,選擇了暫時退避。
林薇感受到彌漫的不安情緒,內心也備受煎熬。
她看著瞿頌交代好工作,拎起包準備離開,終于還是沒忍住,在送瞿頌到電梯口時,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瞿總我們…我們真的不再努力一下了嗎?”
瞿頌正準備按電梯按鈕的手頓住了,有些詫異地回過頭來看她:“啊?”
她臉上是真切的疑惑,似乎完全沒理解林薇這個問題從何而來。
林薇被她看得有些窘迫,雙手緊張地交握著,掙扎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了出來:“就是……現在距離投標沒多少天了,科泰那邊勢頭又很猛……公司里有些同事覺得,覺得咱們可能拗不過科泰,有點……有點泄氣。
您這個時間點突然請假,大家心里就更沒底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帶著明顯的擔憂和不確定。
瞿頌聽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卻驅散了幾分林薇心頭的緊張。
她看著林薇,眼神里帶著點調侃:“怎么,仗還沒開始打,我們自己就先開始打退堂鼓了?”
林薇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是,瞿總,我……”
“放心,”瞿頌打斷她,“該做的準備一樣都不會少,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處理點私事。
告訴他們,按計劃推進,我相信你們。”
她拍了拍林薇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帶著安撫的意味,“越是緊要關頭,越要沉得住氣。”
林薇抬起頭,對上瞿頌平靜卻充滿力量的眼神,心里那塊石頭仿佛瞬間落了地。
她立刻明白了,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瞿總。您放心,我會盯好進度的。”
————
瞿頌開車回了周秀英在鄉下的那個小院。
推開略顯沉重的大門,站在門口,她有些愣神。
周秀英走了快四年了,瞿明遠和周嵐也不常回來,在外求學的瞿朗更是難得一見,至于瞿頌自己,這是一次都沒敢再踏足這里。
仿佛不回來,那些被周秀英細致裁剪、包裹著的柔和日子就從未遠去,小院里依舊有帶著泥土氣息的風和不管不顧盛開的花。
院子里倒沒有什么臟亂的雜物,但地上鋪了一層灰敗的落葉,角落的花圃里,曾經生機勃勃的植物大多已經枯萎,只剩下些頑強的雜草東倒西歪地長著。
屋子果然是需要人氣養著的,失去了周秀英那雙利落的手和不管不顧的生氣,小院仿佛也隨著主人的離去一同衰敗了,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瞿頌默默走進屋里,找了把看起來還算結實的小板凳拖出來。
她本來只想坐著發會兒呆,但目光掃過滿院的蕭索,心里終究是看不過去,放下板凳,找來掃帚,一言不發地開始清掃地上的落葉。
掃完地,她拖過那個小板凳,對著如今已荒蕪一片的小菜畦坐下。
俯身隨手抓了一把旁邊已經因為失去水分而變得灰黃柔軟的雜草,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把干草曬得很脆,瞿頌稍一用力,只把表面的莖葉抓得碎了一手,草根卻還牢牢地扎在地里。
她看著掌心碎裂的草屑,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氣惱,她拍拍手站起身,想去工具房翻找周秀英以前常擺弄的鋤頭之類的東西,打算把這片的雜草徹底清理掉。
剛站起身,一陣風吹過來,帶著料峭的寒意鉆進她微敞的衣領。
瞿頌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剛剛升起的那點動手的沖動,又被這陣風給吹散了,她攏了攏外套,最終還是重新坐回了板凳上。
目光放空地看著那片荒蕪,記憶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周秀英最后一次坐在這個院子里的那天。
那時周秀英的身體狀況已經很不好了,走路都有些歪斜不穩,卻執意要出來坐坐。
瞿頌勸不動,只能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一步步挪到院子里,也是像現在這樣,一人一個板凳坐著。
那時周秀英說了什么來著?
瞿頌皺起眉,努力回想。
記憶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模糊不清,只依稀記得外周秀英當時好像盯著角落里新種下不久、還顯得很孱弱的小番茄苗子,低聲念著什么。
那時也像現在一樣,院子里有一陣沒一陣的風吹著,帶著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