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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商正則的手段,那種不見血的碾壓足以在無聲無息間毀掉幾個學生多年奮斗的成果。
隨著項目進入最后的攻堅階段,觀心團隊規劃了最后一次,也是規模最大、跨度最廣的一次實地數據收集。
這條精心設計的路線,從廣袤無垠的草原起步,一路向南,深入內地,最終抵達預定的終點。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將這次遠征視作項目的收官之戰,希望能為這段傾注了無數心血的旅程,畫上一個圓滿的句點。
在草原上完成最終數據采集的那晚,當地牧民為他們點燃了篝火,一個路過的旅游團也加入了進來,氣氛熱烈。
大家圍著跳躍的火焰,笑鬧著將連日來的疲憊拋諸腦后。
瞿頌被幾個當地人圍著,撥弄著一種從未見過的民族樂器,她很有天賦,上手極快,沒多久就能跟著哼唱出悠揚而陌生的草原小調。
火光映著她的側臉,眼眸亮得像墜入了星辰。
商承琢坐在稍遠處的陰影里,看著那片歡聲笑語,心卻如同被浸在冰水里。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隨著野風飄向深邃的夜空。他眼中是化不開的愁緒與掙扎,就在他愣神之際,瞿頌忽然抬起頭,穿越紛繁晃動的人影,精準地捕捉到他的視線。
她手上揉弦的動作未停,隔著躍動的火光,對他展顏一笑,
…………
經過幾個不眠之夜的權衡,商承琢臨時回到s大,在學院組織的項目發展商討會議上,面無表情地投下了贊成收購的票。
他甚至沒有與團隊任何人商量,以一種近乎獨裁的姿態,平靜地宣布,經過慎重考慮團隊認為項目目前獨立運營風險過高,接受啟明資本的收購條款。
有家長不知從何處得知了負責人要賣掉項目的消息,電話直接打到了商承琢這里,語氣激動,“商同學!你們當初是怎么承諾的?!說好了要幫孩子們!現在轉頭就把項目賣了?!你知不知道這對我們意味著什么?!你們出爾反爾,唯利是圖!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商承琢沉默地聽著電話那頭的斥責與詛咒,沒有解釋一個字。
他不信鬼神,不信報應。
但他怕這莫名的詛咒,會以某種他無法承受的方式,應驗在他在意的人身上。
這種恐懼在后續的日子里,如同附骨之疽緊緊纏繞著他。
瞿頌開始頻繁地遇到一些小意外,下樓時莫名腳滑扭傷,甚至莫名其妙發起低燒,反反復復。
數據收集之旅終于抵達最后一站,測試取得了空前成功,原型機在復雜古城環境下的表現遠超預期。
團隊沉浸在最后的喜悅中,只有瞞下來意外的商承琢心中五味雜陳,離開前,他主動提出去一趟附近有名的寺廟。
寺廟香火鼎盛,瞿頌雖然不解商承琢的執著但也依著他,在堂前鄭重執著幾支線香,心中默禱的大多是二人感情順遂,未來攜手同行。
商承琢在她身旁,閉眼,長久的沉默,心中翻來覆去只有一句:往后之事只愿瞿頌此生平安順遂,百歲無憂,所有孽障報應我一人承擔。
從寺里出來,在入口處的小攤,瞿頌買了兩根編織精致的紅色情侶手繩,一人一根戴在腕上。
走了沒多遠,她忽然哎呀一聲,發現自己那根不知何時松脫丟失了,她有些遺憾地回頭望了望熙攘的人群和漫長的臺階。
“算了,”她想起這個寺里不能走回頭路的傳言,雖然不信,但在此刻心境下,總覺得有點膈應,便笑了笑,拉住正要轉身的商承琢,“丟了就丟了吧,可能緣分沒到,反正也就是個紀念品。”
商承琢看著她故作輕松的笑容,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卻愈發濃重,總覺得這像某種隱喻,預示著他們正在行走的這條路,無法回頭,終將離散。
他握了握她的手,語氣微沉:“等著,我去找。”
“不是說不能走回頭路……”瞿頌訝異。
商承琢腳步未停,聲音穿過嘈雜的人聲,清晰地傳回她耳中:“我不信這個,就算把這寺里的路走上千遍萬遍回頭路,我也不可能在感情上放棄你。”
最終,他在一處石階角落找到了那根失落的紅繩,細心拂去灰塵,重新走回來,執起瞿頌的手,小心翼翼地、牢牢地系在她的腕上。
“你看,找到了。”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只要我們不想散就散不了。”
然而,現實的無常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虔誠或努力而放緩腳步,它來得迅疾而猛烈,不給任何人屏息凝視的時間。
回到s大,還沒等他們從測試成功的喜悅中徹底回過神,一紙通知如同冰水澆頭,觀心項目已被正式收購,團隊失去獨立運營權,后續研發方向及人員去留,將由資方決定。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明明出發之前,一切都沒有任何問題,怎么一趟回來天就變了。
“怎么回事?這這不可能啊,沒有核心成員的同意,尤其是主負責人的簽字,協議怎么可能通過?”周瑤儀第一個反應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商承琢身上,困惑、質疑、尋求解釋,只要他否認,哪怕只是說一句我也不清楚,他們都會立刻相信,并一起想辦法。
但商承琢沒有。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身姿依舊挺拔,眼神卻像一口枯井,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情緒波瀾。
他默認了一切,接受了所有懷疑、失望、甚至逐漸轉為憤怒的目光。
陳建州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是你簽的字,對不對?”
商承琢還是沉默著,陳建州哼笑一聲,“假仁假義這一套,你玩的挺溜的。”
這話太傷人心,商承琢抬眼看向陳建州,眼底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他幾乎是順著陳建州的話,用一種極其刻薄冰冷的語氣,將自己徹底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陳建州,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得起這個項目了。我從沒說過我參加是為了和你們一樣那些虛無縹緲的理想,項目對我自身有價值,能積累資本看重的履歷,我就會做,現在它有更好的商業化路徑,我選擇更優解,有什么問題?是你們非要給我戴上道德的高帽,發現不如自己的意,就開始反咬一口,難道不覺得好笑嗎。”
“商承琢你混蛋!”陳建州一直壓抑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猛地沖上前,一把揪住商承琢的衣領,將他狠狠摜在墻上,“你再說一遍?!”
商承琢的后背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用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著陳建州,里面沒有任何情緒,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平靜,這更加激怒了對方,狠狠一拳砸在他臉上。
“建州!別動手!”周瑤儀和許凱茂趕緊上前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