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儀器開始加壓,發出輕微的充氣聲,狹小的屏幕上數字不斷跳動,瞿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測量結果出來,收縮壓稍微偏高一點,舒張壓還在正常范圍高值。
不算特別嚴重,但對于一向身體硬朗只有些老年人常見小毛病的周秀英來說,足以讓瞿頌心頭一緊。
周秀英自己也瞥了一眼數字,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渾不在意的神情。
她動了動胳膊,示意瞿頌把臂帶解開:“看了吧,就一點點高,老毛病了,一驚一乍的。”短暫的眩暈感似乎已經過去了,她的臉色也恢復了些許紅潤。
她愜意地向后仰躺在躺椅上,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嘆息。
過了幾分鐘,她像是歇過勁來了,掀開一只眼皮,瞄了一眼蹲在旁邊眉頭依舊擰著,一臉憂心忡忡沉默不語的瞿頌,不由得笑了出來:“嘖,跟你媽一個樣,大驚小怪,年紀大了,零件用久了,哪能沒點毛病?這有什么,別瞎著急上火。”
瞿頌沒接話,只是仔細地將血壓儀的臂帶卷好,線纜理順,然后起身,依舊熟門熟路地把它放回原來的位置。
周秀英的東西大多有自己固定的地方,幾乎多年不見一變,這是一種她堅守的生活秩序。
放好儀器,瞿頌走回去站在躺椅邊,看著閉目養神的周秀英,正色道:“外婆,光測一下不行。要不我還是陪您去醫院做個全面體檢吧?就這兩天,我陪您去一點都不麻煩。”
周秀英連眼皮都沒再睜開,只是朝著書房的方向隨意指了指,懶洋洋地嘟噥:“上個月剛查過,報告就擱書房桌上。你媽早拿去看了好幾遍了,翻來覆去地看,你也去看看吧,看看能不能看出朵花來。”
瞿頌被外婆這調侃的語氣弄得有點沒脾氣,只好轉身去書房拿報告。
她拿出來一頁頁仔細翻看,確實除了些常見的老年性改變和需要定期觀察的輕微血壓血脂問題,并沒有發現什么急性或嚴重的病癥,醫生建議也是注意休息、低鹽飲食、保持情緒平穩、定期監測血壓。
她稍微松了口氣,但心里那點擔憂并未完全散去。
她拿著報告走出來,心里稍安,但還是沒徹底放下心來:“外婆,你看,醫生也說要注意,要不這個冬天您就去我爸媽那兒住吧?萬一有什么不舒服,他們照顧起來也方便,我在學校也能放心些。”
周秀英這次連那只眼皮都沒再掀開,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像是聽到了什么孩子氣的笑話,慢悠悠地說:“我去那兒啊,不舒坦。”
瞿頌擰眉,在她旁邊的矮凳上坐下,追問:“怎么了呀?那邊房子也挺好的,我媽現在……現在也挺好的。”她頓了頓,補充道,“她肯定也希望您去。”
周秀英依舊閉著眼,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看透一切的清明:“你不樂意回那兒,大假期小假期的,有點空兒就恨不得插上翅膀往我這兒奔。
我要是不在這兒了,去了那邊,你到時候往哪兒跑?你在那個家里待不舒坦,我去了,看著你在那兒不舒坦,我能舒坦得了嗎?”
瞿頌一下子被噎住了,沒想到周秀英會從這個角度反駁,心里又酸又軟,“我才回來幾次。”
周秀英不接她這話茬,反而換了個理由,依舊閉目養神狀,語氣隨意:“再說了,我這一院子花花草草,誰伺候?開春了誰打理?還有那幾盆新栽蘭花,交給誰我都不放心,離了我,它們活不自在。”
這理由聽起來甚至有點任性,像是老人特有的固執。
瞿頌聽著,知道這既是借口,也是外婆的真心話,她離不開這個經營了一輩子充滿了她氣息和回憶的院子。
她看著外婆在躺椅上安然舒展的眉眼,那份與這小院融為一體的自在和篤定,忽然間,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她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無奈和撒嬌似的抱怨:“……就會拿這些話搪塞人。”
周秀英嘴角彎起一個得逞的笑,終于睜開眼,目光慈愛地看著一臉拿她沒辦法的瞿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瞿頌的手背:“瞎操心,我好著呢,給我倒杯熱水來,要燙一點的。”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斜睨著瞿頌:“別光說我,說說你吧。這次回來感覺話是密了不少,但好像心里揣著事?”
瞿頌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否認:“沒啊……”
周秀英輕哼一聲,重新閉上眼睛,老神在在,“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過我?是學校里的事還是人的事?”
瞿頌重新在周秀英躺椅邊的矮凳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凳子上細微的木紋。
陽光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斑,空氣里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
她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猶豫該從何說起。
周秀英也不催她,只是靜靜地躺著,仿佛又睡著了,但瞿頌知道她聽著呢。
“是……有個人的事。”瞿頌終于輕聲開口,聲音里帶著點不確定的迷茫,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的柔軟,“一個很特別的人。”
“哦?”周秀英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興趣,“怎么個特別法?”
瞿頌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彎起,“很有意思的人……有時候覺得他像個悶葫蘆,什么都憋在心里,別扭得很,有時候又覺得他其實心思很細,只是表達方式有點……”她卡殼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商承琢那種既笨拙又真誠,既尖銳又脆弱的狀態。
“笨?”周秀英替她接上。
瞿頌噗嗤笑了:“有點。但又不是真笨,他聰明著呢,就是好像不太會處理和人有關的事情,像個…沒上過社交幼兒園的天才兒童。”這個比喻讓她自己都覺得好笑。
“天才兒童啊……”周秀英慢悠悠地重復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是調侃還是感慨,“那你要當幼兒園老師可能怕是會夠累的。”
“不算累吧。”瞿頌聲音變輕了,“就是有時候會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會覺得有點無力。但有時候他又會做出一些讓你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讓人覺得……”她停頓了一下,腦海里閃過有關商承琢的無數個畫面。
心里那片柔軟的地方又被觸動了,酸酸脹脹的情緒充盈開來。
“覺得什么?”周秀英追問,眼睛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正饒有興味地看著瞿頌臉上復雜又微妙的表情變化。
瞿頌抬起頭,目光有些游離,仿佛透過空氣看到了很遠的地方,她輕輕地說:“覺得他其實很認真,只是他的世界好像和別人不太一樣,走進他的世界需要點耐心,也需要點勇氣。”
“那你有沒有這個耐心和勇氣呢?”周秀英問得直接。
瞿頌沉默了。
她被問住了,對于商承琢無疑是有好感的,甚至可以說是被強烈吸引的。
那種吸引力不僅僅源于他出眾的才華和外表,更源于他那種矛盾又純粹的特質。
但是真的要走進那樣一個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