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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承琢站在原地,目光有些無處安放地掃過那些樂器,最后又落回瞿頌的背影。
他猶豫了一下,腳步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保持著幾步遠的距離。
瞿頌打開衛生間的門走進去。這是一個狹小的空間,洗手臺、鏡子、馬桶,簡單干凈。她擰開水龍頭,清涼的水流沖刷著手掌,從鏡子里,她看到商承琢的身影停在了門口,并沒有進來,只是像個沉默的影子一樣守在門外。
她關上水龍頭,抽了張紙巾擦手。看著鏡子里自己略顯疲憊的臉,再想到門外那個挨了打、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又莫名透著一絲怕被丟棄氣息的商承琢,這些天積壓的困惑、無奈、甚至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緒終于沖破了臨界點。
她走過去,商承琢似乎察覺到她靠近,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她實在沒興趣再和他玩這種躲躲閃閃、互相猜忌的幼稚游戲,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店里,確認陳寒絮暫時不會下來,也沒有客人進來。
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商承琢的手腕。
商承琢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個趔趄,驚愕地回頭:“你……”
瞿頌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手上用力,直接將他推進了空間不大的衛生間里,她反手“咔噠”地一聲關上了衛生間的門,隔絕了外面咖啡館的空間。
然后,在商承琢錯愕的目光中,她用力將他推搡著,逼退到狹小空間里唯一的洗手臺邊。
商承琢的腰撞到了冰涼的陶瓷臺沿,退無可退。
商承琢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懵了,下意識地想后退拉開距離:“你干嘛?” 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瞿頌雙手撐在洗手臺兩側的大理石臺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將他牢牢地困在了自己和洗手臺之間。
這個姿勢極具壓迫感,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呼吸可聞。
商承琢完全懵了,身體瞬間僵硬,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瞿頌,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異常明亮,他下意識地想偏開頭,避開這過于直接的視線接觸。
瞿頌看著商承琢瞬間僵住的身體和微微睜大的眼睛,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點疲憊,也帶著點豁出去的坦蕩:“我們聊聊。”
她開門見山,目光緊緊鎖住他有些閃躲的眼睛:“觀心有人說你不會回去了,是真的嗎?”她的聲音不高,輕柔地問,“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這一個星期,你到底在別扭什么?”
商承琢被她困在方寸之間,避無可避。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和溫熱的氣息將他包圍,讓他心跳如鼓,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里轟鳴。
他只能狼狽地偏過頭,把目光死死落在洗手池光潔的陶瓷壁上,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落寞。
他緊抿著唇,像蚌殼一樣緊緊閉著,拒絕開口。
瞿頌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里也來了點火氣,但更多的是無奈。
她決定換個方向,語氣放軟了一些,帶著點刻意的輕松:“校慶那天晚上后臺太忙了,我在臺上看臺下烏壓壓一片,也沒看清誰來誰沒來?!?
她頓了頓,目光探究地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線條,“你呢?去沒去給我捧場呀?”
商承琢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下,他猛地轉過頭,冷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有壓抑的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
只對視了不到一秒,他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轉開視線,硬邦邦地幾乎是賭氣般地吐出幾個字:“你又沒邀請我。我沒去?!?
意料之外的答案,但聽到他親口說出來,帶著那種別扭的控訴語氣,瞿頌反而有點想笑,心里的火氣也莫名消了大半。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哦不單獨邀請就不去啊?!彼龓еc調侃,“好不給面子,下次我是不是得提前打個報告,或者干脆把你綁過去才行?”
商承琢徒勞地吞咽了一下,喉結滾動,那股熟悉的眼眶發酸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他只覺得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只能下意識地抬手,用指尖輕輕推了一下瞿頌撐在洗手臺上的手臂,力道很輕,帶著一種想要逃離這令人窒息又悸動氛圍的意味,木著臉:“不用,讓開。”
他想推開她,逃離這令人窒息的逼問和這過于狎昵的距離。
然而瞿頌似乎被他這個試圖逃避的動作徹底點燃了某種武力值,她眉頭一挑,商承琢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只覺得腰間一緊,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將他整個人向上向前一托。
“操...”商承琢短促地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重,下一秒,屁股已經結結實實地坐在了冰涼光滑的洗手臺面上!
瞿頌微微仰頭看著他在高處的帶著驚愕表情的臉,笑得有點得意,又有點理所當然:“我從小就力氣大,忘了告訴你。”
她微微歪頭,目光落在他臉頰上依舊殘留著淡淡指印和紅腫的地方,那點得意瞬間消散了。
商承琢整個人都懵了,手下意識地撐在身后冰冷的臺面上穩住身體,一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他兩腿之間正仰著臉對他笑的瞿頌。
他完全沒料到瞿頌力氣這么大!更沒料到她敢這么做!
瞿頌繼續剛才的話題,語氣認真了一些:“沒去也沒關系。反正,”她指了指門外,“我帶了吉他來。今天你碰巧能聽個獨享版,算你運氣好?!?
商承琢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亮光。
瞿頌捕捉到他眼中那轉瞬即逝的亮色,心頭微微一松,決定趁熱打鐵。她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而認真:“那觀心呢?你有一個星期沒去了,以后也不去了嗎?”
她看著商承琢瞬間又黯淡下去重新繃緊的臉,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你不去誰給我們帶早飯呀?許凱茂他們買的包子油得能滑倒蒼蠅?!?
商承琢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自嘲:“我犯不著天天犯賤給討厭我的人帶早飯?!?這句話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沖口而出,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和怨氣。
瞿頌聞言,訝異地瞪大了眼睛:“討厭你?”她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怪不得……”她故意拉長了聲音,瞇起眼睛,“我就說怎么我的早飯最難吃!原來你一直在報復我討厭你?”
“最難吃?!”商承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瞪著瞿頌,聲音都拔高了一度。
他完全忘了自己還坐在洗手臺上,也忘了剛才的難堪,滿腦子只剩下對她評價的強烈反駁,他明明……明明每次都……
“啊...我的是你自己親手做的嗎?”瞿頌突然意識到什么立刻反問,眼神緊緊盯著他。
商承琢被她問得猝不及防,臉上的冷硬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張了張嘴,那句“是”幾乎要沖口而出,卻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只化作一聲帶著點狼狽和羞惱的冷笑。
瞿頌看著他那副被戳穿心思又氣又急又無法反駁的樣子,心頭那點因他之前種種行為而產生的惱火,突然就煙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憐愛的無奈。
她立刻安撫:“不難吃不難吃,其實挺好吃的,就是……嗯,偶爾有點咸了。但絕對比他們買的強一百倍!”她趕緊找補,生怕又刺激到這尊別扭的大佛。
商承琢緊繃的身體,因為這句帶著點哄勸意味的話,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