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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頌閉上眼,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力感席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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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勛的辦公室里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李正勛坐在辦公桌后,眉頭緊鎖,目光如炬地盯著站在對面的商承琢,“你的狀態很不對勁。”
商承琢垂著眼,盯著光潔的地板,一言不發。
“學術研究,尤其是我們這種應用型項目,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單打獨斗!它需要集思廣益,需要包容不同的思路,需要相互扶持,共同面對困難!項目進展到關鍵階段,后續的數據收集是重中之重,需要的是團隊協作,不是個人英雄主義,更不是情緒化的互相指責!”
李正勛的聲音帶著痛心和不解,“你是我最看好的學生,能力、天賦都無可挑剔。搞科研、做項目,不是你覺得一個人行就能行的,你看看你最近對其他成員那是什么態度?說話夾槍帶棒,處處挑刺,整個活動室被你搞得烏煙瘴氣,人人自危,這樣下去,人心散了,項目還怎么推進?”
李正勛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商承琢,語氣帶著深深的失望,“如果你覺得,和團隊的伙伴已經到了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連最基本的尊重和溝通都做不到……那這個項目,我建議你暫時不要參與了。一個無法凝聚人心的核心成員,對項目的破壞力遠大于貢獻力。”
“我沒有……”商承琢終于開口,聲音干澀低啞,卻只吐出三個字就卡住了。他有什么可辯解的?李正勛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沒有什么?”李正勛追問,“沒有故意找茬?沒有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沒有讓其他成員感到壓力和不舒服?來,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商承琢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卻終究沒能抬起頭。
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拒絕溝通的樣子,李正勛重重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深深的失望和語重心長:“承琢,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別扭什么,在跟誰較勁。但我告訴你,無論是什么原因,都不是你把負面情緒傾瀉到團隊和項目上的理由,成年人,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商承琢:“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想你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想想你對團隊、對項目造成了什么影響。想清楚你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想清楚你到底還想不想、能不能和大家一起把這個項目做下去,想明白了,再回觀心活動室。想不明白,或者覺得無法調整,那就暫時不要來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單調的送風聲,商承琢依舊垂著頭,像被釘在原地。過了許久,他才極其緩慢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然后轉身,沉默地離開了辦公室。
他回到了觀心活動室,推門進去時,里面的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瞿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眉頭緊鎖。
許凱茂沉著臉盯著電腦屏幕,周瑤儀和陳建州看到他進來,眼神復雜地瞟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商承琢誰也沒看,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動作利落地收拾起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幾本核心文獻和一個常用的水杯,將它們一股腦兒塞進背包。
拉上背包拉鏈的聲音在寂靜的活動室里格外清晰,他背上包,轉身就走,沒有一句解釋,沒有一個眼神的交流,門在他身后輕輕關上,隔絕了里面所有或擔憂或困惑的目光。
瞿頌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頭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過氣。
她再次用力地揉著太陽穴,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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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承琢接連幾天都沒有出現在觀心活動室,沒有請假,沒有說明理由,更備注沒有歸期。
項目的推進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算法端的優化幾乎停滯,一些關鍵的技術決策懸而未決,雖然瞿頌和陳建州努力地分擔著他的工作,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和缺失核心一環的阻滯感,讓整個團隊都籠罩在一種低氣壓中,討論時,大家變得格外謹慎,生怕再引起什么爭端。
瞿頌的笑容也少了很多,周瑤儀試著聯系商承琢,發出去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周末,瞿頌背著她的吉他,結束了在市里一家音樂工作室的課程。
秋日的陽光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她打算去一個朋友新開不久的樂器咖啡館坐坐,放松一下緊繃的神經。
咖啡館在老城區一條安靜的梧桐小路上。她剛拐進路口,目光隨意掃過街對面,腳步猛地頓住了。
街角那家裝潢考究的茶室門口,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挺拔卻略顯孤峭的身影,正是消失了好幾天的商承琢。而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穿著質地精良的深色西裝,面容嚴肅帶著久居上位者威嚴的中年男人。
瞿頌隱約記得在學校的某次重要活動上見過這人一面,似乎是位很有分量的校董,也姓商。
兩人的氣氛顯然極不融洽,中年男人臉色鐵青,嘴唇翕動,似乎在嚴厲地訓斥著什么,手指幾乎要點到商承琢的鼻尖,商承琢則微微側著頭,下頜線繃得像拉緊的弓弦,眼神冰冷地望著別處,渾身散發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抗拒和漠然。
瞿頌下意識地想轉身避開,她無意窺探別人的隱私,尤其還是商承琢明顯處于下風且極不愉快的場面。然而,就在她準備移開視線的前一秒,商承琢似乎被對方的話徹底激怒,他猛地轉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充滿嘲諷的弧度,對著那個中年男人清晰地說了一句什么。
距離有些遠,瞿頌聽不清具體內容。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預兆地、結結實實地甩在了商承琢的左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商承琢的頭猛地偏向一側,幾縷額發凌亂地散落下來,遮住了他瞬間的神情。
街邊零星的行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聲響驚得停下腳步,目光驚愕地投過來。瞿頌也嚇了一跳,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踏空了一階石階。
她看到商承琢維持著偏頭的姿勢,一動不動,像驟然失去了所有生氣。
商正則似乎也被自己這失控的舉動震了一下,但隨即,臉上只剩下更深的怒意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又厲聲說了幾句什么,眼神銳利如刀。商承琢依舊沒有動,也沒有看他。
瞿頌站在原地,感覺手腳都有些發涼。震驚過后,一股強烈的局促和替商承琢感到的難堪涌了上來,她從未想過會在這種情境下,目睹商承琢如此狼狽不堪的一面。
那個在活動室里永遠冷靜鋒利、甚至有些刻薄的商承琢,此刻卻像個做錯事被當眾懲罰的孩子,沉默地承受著來自至親的羞辱。
商正則在眾人或驚訝或探究的目光中,似乎也覺得臉上無光,最后丟下幾句冰冷的話語,轉身走向路邊一輛黑色的轎車。
司機早已恭敬地拉開車門。車子很快啟動,匯入車流,消失在街角。
只剩下商承琢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商承琢感覺不到左臉頰火辣辣的痛,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他早該習慣了。商正則不是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動輒打罵,用最直接也最羞辱的方式“糾正”他的“錯誤”。
他早已麻木,甚至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冷漠——既然父親不在乎臉面,那他這個做兒子的,陪著一起丟臉也不算虧。
然而,就在他帶著這種近乎自毀的麻木,緩緩抬起頭,準備離開這個讓他感到無比難堪的地方時,目光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街對面那個熟悉的身影——
瞿頌。
她正愣愣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震驚、無措,還有……他無法分辨,卻讓他心臟瞬間被攥緊的復雜情緒。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徹底倒流、凍結,所有的麻木和破罐破摔的念頭瞬間被擊得粉碎,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羞恥和狼狽,冰冷的潮水滅頂般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