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終于,在經歷了一個冗長的相聲之后,主持人報幕的聲音帶著即將結束的亢奮響起:“……接下來,請欣賞由校器樂團帶來的情景舞臺劇——《榮光為冕》!
一陣略顯沉重的鼓點和弦樂前奏響起,幕布拉開,布景轉換成了中世紀城堡宮廷的模樣。
一個劇情并不新鮮情景舞臺劇開始了。
燈光暗下,再亮起時,衣著華貴的公主正高傲地坐在象征王權的座椅上,眼神輕蔑地掃視著臺下,一位身著銀亮盔甲的騎士單膝跪在她面前,姿態卑微而忠誠,頭盔夾在臂彎,露出年輕而堅毅的面龐。
劇情推進得很快。
公主驕橫任性,對騎士的忠心守護視若無睹,甚至帶著惡意地戲弄。騎士始終默默承受,目光追隨著公主的身影,里面盛滿了無法言說的虔誠與痛楚。
高潮的一幕來臨。公主站起身,華麗的裙裾如同流動的寶石河流,她踱步到依舊跪地的騎士面前,微微俯身,聲音帶著刻意的甜膩和嘲諷:
“我忠心的騎士?”她故意拖長了腔調,尾音上揚,“告訴我,這世間,我有無上的財富,無數人爭相獻上奇珍異寶。我有數不清的擁躉,他們的鐘情愛慕如潮水般將我環繞。那么,”她伸出戴著蕾絲手套的手指,幾乎要觸到騎士低垂的額頭,“低劣卑微的小小騎士,你,又能獻給我什么呢?”
騎士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中。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公主的目光充滿了被刺傷的痛苦和無措。
華麗的舞臺燈光落在他臉上,清晰地映照出那份局促和難堪。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幾次嘗試都發不出聲音。
最終,他頹然地低下頭,目光死死地盯住公主腳邊那綴滿璀璨寶石的厚重裙擺,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贖。他的聲音干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艱難地擠壓出來,充滿了卑微的酸楚:
“我尊貴的公主……我能給你的……”他停頓了很久,聲音低得幾乎被背景的管弦樂淹沒,“你大抵……是看不上的。”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只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誠懇,“我只有……我微不足道的忠誠,獻與您。”
“呵。”公主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她懶得再看他一眼,提著那沉重華美的裙裾,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寬大的裙裾拂過騎士依舊跪地的膝蓋,甚至掃過了他無意識伸出的指尖。
舞臺燈光追隨著公主移動,騎士的身影瞬間被遺落在舞臺邊緣的昏暗里。
特寫的光束打在他身上。
舞臺上瞬間只剩下騎士孤獨的身影。追光燈慘白地打在他身上,他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只是頭顱深深地垂下。
過了很久,他才極其緩慢地抬起那只被裙裾掃過的手,舉到眼前。他定定地看著自己的指尖,眼神專注。
然后,在臺下觀眾一片壓抑的唏噓聲中,他緩緩地低下頭,將自己的嘴唇,輕輕地無比珍重地印在了那幾根冰涼的指尖上。
他在無聲地嗅吻被公主裙擺掃過的指尖。
場景在沉重的樂音中轉換。
戰爭爆發了,騎士在戰場上依舊驍勇,銀甲染血。然而命運卻不再愿意眷顧騎士。在一場慘烈的廝殺后,他被對手凌厲的劍鋒狠狠劈中,從戰馬上跌落,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舞臺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響,頭盔滾落一旁。
這個姿勢,與他被公主授勛為騎士的那天,一模一樣。
舞臺的光線巧妙地分割,一半是硝煙彌漫的戰場,一半是記憶中華麗溫暖的殿堂。
騎士染血的臉上浮現出恍惚而溫柔的神色,他仿佛又看到了被授勛那一天,他穿著嶄新的潔白襯里和象征榮耀的猩紅披風,雙膝跪在高貴的公主面前。
她臉上帶著認可的微笑,輕輕抬起那把象征著權力與慈悲的禮儀長劍,劍尖緩緩地,施舍般的優雅,落在他的右肩。
那一刻,年輕的騎士心中涌動著怎樣澎湃的誓言?他將用生命捍衛這份榮耀,將所有的榮光,毫無保留地獻給她。
記憶中的場景與現實重疊。
戰場上,對手高舉的、閃爍著致命寒光的利劍,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他跪地的胸膛狠狠刺來,冰冷的劍鋒詭異地與授勛那日落在肩頭的慈悲之劍的劍影重合在了一起。
就在劍鋒即將貫入胸膛的瞬間,騎士渙散的目光驟然凝聚,爆發出最后、最熾烈的光芒。
他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朝著虛空、朝著記憶中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聲音穿透了所有背景的樂音和喧囂:
“為你,獻出我的榮光!”
利劍刺穿身體的特效伴隨著沉重的音響效果炸開。
騎士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向前撲倒在地,猩紅的披風在他身后鋪展開,像一灘凝固的血。
燈光驟暗,只留下一束慘白的光,照著舞臺上那具孤獨的、失去生命的軀體。
另一邊,明亮的宮殿布景下,公主正帶著微笑為新的一批騎士授勛。
觀眾席被富有情緒的樂聲和吟唱感染,全場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響亮的唏噓和掌聲。
商承琢面無表情地坐在喧囂與唏噓的浪潮中,內心一片漠然,眼睛里清晰地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蠢貨。
徹頭徹尾的蠢貨。
商承琢嗤之以鼻。
為一個輕蔑踐踏他真心的人付出所謂的全部忠誠和榮光,將自我價值完全系于另一個人的認可之上,這不僅是邏輯上的巨大缺陷,更是情感上毫無意義的自我消耗,這種劇情完全是自身認知偏差和情感依賴過重導致的必然結果。
第32章
商承琢最終還是沒有看成瞿頌的表演。
就在那個冗長舞臺劇落幕, 主持人報出下一個在節目名稱的前一刻,他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是李正勛的名字。
簡短的信息跳出來:“承琢, 臨時有個數據驗證需要你協助, 現在來一趟實驗室嗎, 緊急。”
他盯著屏幕上“緊急”兩個字, 視線下意識地瞟向舞臺側幕的方向, 那里隱約能看到候場的人影晃動。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腕看表, 計算著時間, 也許……也許處理完導師的事情, 還來得及趕回去看她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