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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明明做著這樣親密的事,身體貼著身體,傳遞著彼此的體溫、脈搏,以前只覺得熱,瘋了一樣的熱,今天卻好冷。簡直比第一次被送到宗家,見到他那天還要冷。
我閉上眼,雪花落在眼底,迅速被身體焐熱,如急流般墜下。
我緩緩啟唇:“離開。”
無論六年前,還是六年后,我的選擇始終不變。
懷抱我的胳膊猛地一緊,像是要勒斷我的脊骨般。片刻后,耳邊響起宗巖雷自嘲般的嗤笑。
冰冷寬大的手掌按住我的后頸,我做好了被他扭斷脖子的準備,卻只聽到他貼住我耳畔,極輕地說道:“滾吧,我不想再見到你。我們結束了,姜滿。不過,可能對你來說,從來都沒有開始過……”
只是短短幾句話。失望、痛恨、厭煩,翻涌著那樣多復雜的情緒,最終又都回歸于死水一樣的寂靜。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本已經被寒冷掩蓋的徹骨痛意再度席卷我的全身。這一次不僅是身體表面,就連靈魂深處都像是被荊棘狠狠刺破、絞爛,在一瞬間痛得我甚至失去了所有聲音。
“我……”
我張了張嘴,努力地想要發出些音節,說些什么,哪怕是一句虛偽的“對不起”。可不知宗巖雷做了什么,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聲音也像是被屏蔽了似的,無論如何也發不出來。
就這樣,我消散在了他的懷里。
下一瞬,神經連接斷開。
我倏地睜開眼,拼命大口呼吸。神經導航艙的艙蓋打開,我手腳并用地從里面狼狽地翻了出來。
身上的肌肉、每一寸神經都在發出痛苦的尖叫。我渾身汗濕,趴在地上不住干嘔,卻只能吐出一些混著香檳氣味的酸苦胃液。
地下室的水泥地板又冷又硬。我蜷縮著身體,手指用力揪扯著胸口的衣物,恍惚中有種自己好像還沒出來,還被關在那個有著紅月的虛影空間里的錯覺。
“啊……”
一直以來死死壓抑的疼痛終于決堤。我在這個偏僻的、無人的、滿是灰塵的破舊小屋里,難以抑制地痛喊出聲。
“啊……啊啊……”
明明是那樣錐心蝕骨的疼痛,我已經用盡了全力去宣泄、去嘶吼,試圖將那股要撕裂靈魂的痛楚喊出來。可在這個空曠地下室里回蕩著的,卻也僅僅是幾聲破碎又細弱的哽咽。
作者有話說:
人成了手段,而非目的。這句話反過來:人應該是目的,而非手段。就是康德的理論。這句話的原意是:在這個充滿功利計算的世界里,無論科技多么發達,無論效率多么重要,人永遠是萬物的尺度,是不可替代的價值主體,而非達成目標的工具。在文里,可以視作,姜滿將人當做工具,而非有尊嚴的價值主體。
第78章 坐標不存在,請核實
視野從一片渾濁慢慢拉回清明。
巴洛克式的雕花柜、暗紅的天鵝絨沙發、花哨的織物壁紙,還有頭頂那盞碩大的黃銅吊燈……這是,宗巖雷的臥室?
我怎么會在這里?
我試圖挪動四肢,卻驚覺軀體沉重得離譜,似乎血管里被灌注了大量的速干膠,只能僵硬地維持著靠坐在床頭的姿勢。甚至,連眨眼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起效了嗎。”
熟悉的慵懶男聲自近旁響起。我這才發現,宗巖雷正坐在床邊的一張單人沙發椅上。
這是……夢?
“先從哪里開始?”臥室內光影晦暗,他指尖把玩著一支細長的、形似鋼筆的物件,雙腿交疊,語氣透著幾分漫不經心,“你現在是19歲,那應該是你離開宗家前不久發生的事,那天,宗慎安將你叫了過去……他和你說了什么?”
伴隨他的話語,我的視線發生了一次輕微晃動。緊接著,喉嚨違背意志地自行開合,順從他的引導吐露塵封的記憶。
“他說:‘知道我為什么找你嗎?’”宛如沒睡醒一般,我的語調緩慢而空洞,“我以為,是為了宗巖雷的事,但他說不是,是為了我……”
一直回憶到離開那間煙霧繚繞的書房,宗巖雷始終安靜聽著,姿勢幾乎沒變,唯獨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散漫逐漸轉為怔愣。
“你……根本沒有苦衷?”
“是,我根本沒有苦衷……”
他像是被一根刺哽住了喉嚨,那之后半天沒有出聲,只是手上的動作不停,拇指不住摩挲著那支“筆”的筆端。
“我……宗巖雷骨髓移植手術的前兩天,他將你叫過去,說等他身體好了,想出去看看,問你想去哪里。你那時候說,他在哪兒你在哪兒……”他的聲音又緊又沉,“你還記得嗎?”
“記得。”我的嘴依舊不聽我使喚,什么都敢往外說,“我……騙他的。那時候,我已經決定了要離開……只是,缺少一個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