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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正好保姆車緩緩停穩,車站到了。
“以悠,到了,醒醒。”座椅前排,譚允美晃了晃靠在她身上打瞌睡的以悠。
金發青年睡眼惺忪地醒來,一對黑眼圈都要垂到下巴。據說他昨夜無意中刷到黑子罵他的帖子,直接怒急攻心,跟對方對線到凌晨。
“好困哦。”下車前,以悠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鏡戴上,說著話,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兩人一前一后下車間隙,我無意中往深色車窗外一瞥,捕捉到了不遠處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棕發紅眼、小麥膚色的年輕人身穿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背著一只洗得發白的簡單行囊,正順著人流往車站里走。這樣巧合,穆珂竟然也是這個時間離開增城。
一行人抵達vip休息室后,我借口去洗手間,趁保鏢不備,戴好墨鏡和口罩,繞到了公共候車區。
本來只是想碰碰運氣,結果沒走幾步,就在車站巨大的電子時刻表下撞見了穆珂。
“穆珂。”我輕聲叫他。
他轉頭看向我,怔了下:“……姜先生?”
我拉下口罩一角,朝他點了點頭,問他要去哪里。
“樊桐。”說著,他眼底暈開一抹淺淡而艱澀的笑意,“那里有幾個朋友,說是能為我介紹一份不錯的工作。”
其實,我不知道為什么要特意來找他,這并不像我平時的做派,我向來不是個好奇心這樣強的人。
“文小姐不跟你走,是對的。”我聽到自己冷淡的話語聲。
同時,我也不是個刻薄的人。
連我自己都糊涂了,這樣當面戳他的痛楚,到底是想得到怎樣的反饋。
穆珂苦笑了下,并沒有因我的直白而惱怒:“我明白,她有她的不得已。而且,她讓我等她。她說……給她一點時間處理好家里的事,總有一天,我們會團聚的。”
文芙小姐可真會畫大餅啊。
“如果最后她也沒來找你,”我緊盯他的雙眼,“你會恨她嗎?”
穆珂愣了愣,低頭認真地思索了幾秒,而后朝我爽朗一笑,給出肯定的回答:“不會。如果不選我,她反而感到更幸福,那我又為什么要恨她?這不是她的錯,是我的錯。”他完全發自真心,“我從頭到尾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她幸福。”
我沉默下來,沒再說話。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了我為什么要來找他。我是在確認,確認我的想法、我的邏輯、我的選擇,從頭到尾都是正確無誤的、無可指摘的。
儼然,這并非一個讓所有人都沐浴在“幸福”光環下的圓滿終章,但不可否認,它已是最為妥帖、最恰如其分的結局。
一個“完美”的結局。
這就夠了。
穆珂與我揮手作別,消失在閘機口。
回到vip休息室后,我檢查了下手機,宗巖雷那邊始終沒有消息。我想,他大概正忙著消除輿論影響,安撫各方情緒,沒空理我。
晚上十點,我準時進入神經導航艙。
剛一進入“天空之所”,系統便彈出一條私人邀請。我點下確認的瞬間,一道純黑的門在我面前顯現。
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枚微微凸起的掃描孔。
我將眼睛貼過去,黑門迅速完成生物校驗,在確認我是被邀請的客人后,無聲地向內開啟。
我緩步走入。這是一間極大的會議室,黑白的菱形格地磚、深紅的墻壁、黑色的桌椅,光線被刻意壓得很暗,寬大的長桌兩側,葉束爾與虞懸已然入座。
沒有寒暄,我剛坐下,虞懸便抬起眼,直接開始主持今日的三人會議。
“由小葉先開始吧。”
房間四周紅色的墻面,像是某種龐大的生命體,每隔一段時間就微微膨脹開來,露出一道道傷口般的裂隙,底下閃爍著金色的紅光。
葉束爾翻動著指尖的虛擬投影,藍色的數據流在他清秀的臉上投下冰冷的光。
“……近來民眾對于‘凈世教’以及楚氏的支持率都降到了歷史最低。那些曾經被視為‘神諭’的教義,在這幾個月接連的丑聞轟炸下顯得像個笑話。相信只要再有一根導火索,就能徹底掀起底層的反抗……”
我靜靜地聽著,指尖規律地敲擊著黑色的桌面。
或許也不是楚圣塍?畢竟,還有一個更隱秘的受益方。
“今天楚邏的事,是你做的嗎?”我突然打斷葉束爾的匯報。
“楚邏?”葉束爾無辜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不是啊哥,你不是說過嗎,這個消息不能用。”
排除一個,我又看向長桌另一側的虞懸:“和你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