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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推房門,一股陳舊的福爾馬林味撲面而來,我蹙了蹙眉,悄無聲息地閃入其中。
整個空間被分成了兩層。第一眼,是掛滿一、二層墻面的大量動物頭顱標本——麋鹿、犀牛、角馬……每一只都栩栩如生,像被時光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第二眼,是地上大大小小,錯落擺放的透明玻璃罐。福爾馬林液泛著惡心的淡黃,泡在里面的動物尸體或蜷縮成一團,或無力地漂浮,皮膚被藥水泡得發脹、褪色,連原本的輪廓都模糊了,讓人難以一眼辨出它們曾是哪種鮮活的生命。
毫無疑問,這是一間收藏室,卻和高雅的藝術品或者名貴的雪茄香茗無關,堆砌與陳列的,都是殺戮后的血腥戰利品。
繞過一只兩米多高、浸泡著不知名魚類的玻璃罐,我移步至屋子中央。
一排暖色的燈帶從高聳的天花板垂直照下,把正中那些如同雜貨店水果罐頭陳列區般整齊堆疊的玻璃罐照得纖毫畢現。
燈光刺進液體深處,照亮罐中一顆顆飽滿圓潤又死氣沉沉的火紅眼珠。
那是沃民的眼睛。
意識到這一點,我的胃部不適地翻攪起來。
玻璃罐像一座金字塔,層層遞減,到最頂上的時候,只剩一只罐子。
那只罐子比其它玻璃罐都要大,足有籃球大小,罐子里是一團奇怪的黑色。我調整角度,往邊上走了一些,等看清里頭的東西,呼吸都停頓了數息。
玻璃罐子里,裝著一顆少女的頭顱,圓圓的臉,小巧的鼻子,是阿奇的姐姐。
“唔……”
忽而,一道痛苦而虛弱的呻吟在耳畔響起。
我立刻抬槍瞄準,卻在扣下扳機前怔住——玻璃罐后方,戴著白色面具的獵人緊緊箍著身前受傷的沃民男孩,仿佛抓著一塊肉盾。男孩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滿是冷汗,半邊身體都被鮮血染紅,傷勢著實不容樂觀。
而就在這時,我身后的方向也傳來異動。
“把槍放下,姜滿?!睂Ψ經]有變聲,因此我能清楚地聽出他話語里的愉悅與松弛。
我仍是舉槍瞄準前方,但朝身后看過去。
身著紅色禮服的年輕男人站在我后方五米處,手里舉著一臺獵弩,臉上笑意盈盈。盡管多年未見,我還是一眼就認出,此人正是巫溪晨。
嘖,最后的兩個獵人不僅匯合了,還抓了人質。我緊抿住唇,暗暗呼出一口憋悶的濁氣。
“這是我最喜歡的收藏室,你可不能在這里開槍?!蔽紫空f著,將手里的面具丟到一旁。
“巫溪少爺,這么巧,在這都能碰上?”我沖他笑笑,槍口始終分毫未移。
“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油嘴滑舌?!彼托σ宦?,“別裝傻了。你只有一把獵槍,贏不了我們兩個的,放棄抵抗吧,我保你個全尸。”
“不挖眼睛?”
“挖啊。”僅僅片刻之間,他就徹底推翻了自己剛剛才說出口的話。但他臉上一絲心虛也無,完全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模樣。
“我不僅要挖你的眼睛,我還要把你的腦袋砍下來,送給宗巖雷?!?
聽他提宗巖雷,我的唇角一點點落下:“這不太好吧?!?
“你殺他之前,我得先好好玩玩他?!闭驹谖疑砬暗哪莻€紫衣獵人突然插話,機械的電子音透出一種殘忍的快意,“我看過他的比賽,是個愛笑的孩子。我最喜歡看這種孩子淚流滿面,痛到渾身發抖了?!?
“當然沒問題。”巫溪晨爽快答應,“姜滿,我數到三,如果你再不放下槍,我們兩個就要同時射你了?!?
眼角余光不經意間瞥到二樓有一抹白色的身影閃過,我沒有將視線投過去,而是順著巫溪晨的話,輕輕點頭道:“可以,當然可以。我來數,1、2……”
“3?!卑殡S著一聲拖長的電子聲,那抹白色的身影恰似一只矯健的巨鳥,從二樓迅猛俯沖而下,直直地落在巫溪晨身上,巨大的沖擊力將他整個砸倒在地。
紫衣獵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措手不及,慌亂之中,他急忙調轉槍口,想要射擊那神秘的白影。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已經如獵豹般竄至他面前,掄起手中的獵槍,用盡全身力氣砸在他的手上。
他既要挾持肉盾又要握槍,握力本就不夠,一錘下去,慘叫著,槍直接脫手,人質也順勢滑到地上。
“等……等等!你知道我是誰嗎?”他握著骨折的手,不住后退。
“知道?!闭f著,我高舉起槍,又是一錘下去,狠狠砸在他太陽穴上,“想和我玩玩的人?!?
他一聲沒吭,瞬間倒地。我挑開他的面具,看到他已經兩眼翻白,口吐白沫。
我又探了探一旁沃民男孩脈搏,雖然呼吸微弱,但好在還有一口氣在。
再看另一邊戰場,巫溪晨在那名共和軍跳下來時便已被砸暈過去。此刻,對方粗暴地揪扯著他的頭發,在他脖頸處扎下一針,隨后就像對待一具尸體般把他擲到了角落。
“搞定了,派直升機過來吧?!蹦腥税醋《系耐ㄓ嵠鞯馈?
“你給他打了什么?為什么不殺了他?”我撿起地上的槍走過去。
他不動聲色地擋住我,沒有回答,而是視線下移,對著我胳膊道:“你受傷了?!?
我一頓,低頭看過去,這才發現自己胳膊上有一道被弩箭劃過的傷口,該是方才巫溪晨被砸倒之前就按下了機括,不小心擦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