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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宗巖雷還能走動的時候,宗慎安曾試圖教會他享受“狩獵”的樂趣。
“大魚吃小魚,野獸吃兔子。這個世界是由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的殺戮構(gòu)成的,弱肉強食是基本法則,你要提前適應(yīng)。”說著,宗慎安抬起宗巖雷的獵槍,讓他對準(zhǔn)遠處灌木叢中正在覓食的灰兔。
宗巖雷盯著那兔子良久,直到微風(fēng)浮動,機敏的兔子一溜煙竄進洞里,他都沒能扣動扳機。
對宗慎安來說,善良和仁慈并不是好品質(zhì),他大罵宗巖雷是個連槍都開不了的廢物,命令他不獵到一只獵物就不準(zhǔn)回去。
我只好陪著宗巖雷,帶著兩個仆從在森林里漫無目的地瞎轉(zhuǎn)悠。
“少爺,您是可憐那只兔子才不殺它嗎?”我背著槍,想著若是因為同情下不了手,我或許能為他代勞。
然而宗巖雷給了我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他停下腳步,踩住一截枯木,從縫隙間摘下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捏在指間轉(zhuǎn)動。
“我不是可憐它,我只是覺得……這種并非為了生存進行的殺戮很沒有意義。
“我知道父親是想告訴我,弱肉強食的世界里,如果不去吃別人,就只能當(dāng)被人吃的兔子。可為什么我要通過殺死兔子來證明自己的強大呢?”
他看著我,一下把我問住了。好在,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答案。
“無論兔子死不死,我都是強者。誰想吃我,我就殺了他,不行嗎?”雖然是問句,但看表情,他沒有想得到任何人的首肯。
“這就是我今天的獵物,回去吧。”說罷,他將那朵小花遞給我,轉(zhuǎn)身先一步往回走去。
我接過那朵花,很有幾分神奇地將它舉過頭頂,仿佛在剎那間被醍醐灌頂。
陽光穿過茂密的枝丫透進我所站立的地方,將嬌弱的白色花瓣照得近乎透明,這只是一朵再平凡不過的野花。
在此之前,野外的一切事物,于我眼中只有“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兔子、老鼠、蛇等等,都在我的獵物清單內(nèi),它們是貧寒日子里不能錯過的珍饈美味。
我殺它們當(dāng)然不是為了證明我的“強大”。可就像宗慎安覺得兔子天生就該被獵殺一樣,哪怕我已無需再為了食物發(fā)愁,“兔子是獵物”這條鐵律早就深深刻在我的腦海。
它們的死不會引起我的任何憐憫,宗慎安那并非為了生存而進行的殺戮,在我看來也很合理。
如果不是宗巖雷的那些話,我好像已經(jīng)默認(rèn),兔子確實該死。
但其實,兔子可以不用死。
我突然理解了書本上所謂的“道德的基礎(chǔ)不在于自然、習(xí)俗或歷史中,而只能在理性所固有的自我立法中”。
跳出生活建立的殘酷規(guī)則,原來我也是個有能力自我立法的主體。
宗巖雷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的一朵花、幾句話,讓我的內(nèi)心多受沖擊。
那一天,成了顛覆我價值觀的“道德覺醒”日。
二樓是貴族們的主要活動區(qū),擁有眾多的“儀式性房間”,比如,專門用來舉辦舞會的“鏡廳”。
鏡廳顧名思義,是用許多鏡子裝飾而成的房間。鏡子倒映燈光,拉伸空間,將珠寶、華服、美人,都成倍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是貴族們炫耀權(quán)勢的主要舞臺。
所以,當(dāng)聽到槍響與鏡子碎裂聲同時響起時,我立即便知道有名獵人在鏡廳內(nèi)狩獵。
鏡廳除了鏡子多,沒有什么別的遮擋物,不適合太過引人注目的出場方式。
走近入口處,聽到里頭隱隱的人聲,我屏住呼吸,握緊手中的獵槍,靜靜等待時機到來。
“雖然不太喜歡男孩,但也湊合了。”千篇一律的電子聲粗魯?shù)叵铝睿拔梗禳c把褲子脫了。”
“求求你了,別殺我……求求你了,別殺我……”
我一下認(rèn)出這個聲音是阿奇。
“媽的,我讓你脫褲子,你聽不懂嗎?”
鏡廳里再次響起槍聲,鏡子嘩啦啦碎了一地,是獵人不耐煩,對著墻又開了一槍。
獵人們配的槍屬于泵動式獵槍,每發(fā)射一槍就需要手動上膛再射下一槍,因此,每當(dāng)一次射擊后,都會有一段因人而異的“真空期”。
這正是我要等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