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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巖雷絲毫不懼地與他對視,那雙猶如松河石一般的眼眸在陽光下微微瞇起,泛出一片碎冰般的影。
“嗯,你確實是廢物。”
巫溪晨聞言臉上怒意更熾:“好,我們走著瞧!”
他轉身離開,視線掃到我的時候,如果眼神能殺人,我恐怕已經(jīng)被射得千瘡百孔。
踩住馬鐙,我握緊手里的球桿,身體一直緊繃著,等他走遠了這才慢慢放松下來。
那天回到宗家已是黃昏,天邊暈開熔巖一般的金黃顏色。懸浮車開進大門,運馬的貨箱就跟在后頭,兩者直到岔路口才分開,一個往主宅開,一個往馬場去。
“少爺,您想騎馬嗎?”
我見宗巖雷目光望向車窗外,有意無意總往馬場瞟,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先試著一問。沒想到,押中了。
宗巖雷猛地回頭看向我,眼里閃過一絲被看穿的狼狽。
“誰跟你說我想騎馬了?”他在一瞬間豎起尖刺。
“是我,我想帶少爺騎馬。”我指向自己,“芝麻是匹非常溫馴的小馬,我可以在它的馬鞍上多墊些墊子,然后我們就在林子里稍稍逛一圈,天黑就回來。”
宗家的宅子占了整座山頭,除了主要的建筑群,周邊全是一望無際的森林。宗慎安有時候會和朋友進林子狩獵,不過里頭只有一些獐子和狐貍、野兔之類的獵物,兇猛的大型野獸一概沒有。
宗巖雷聞言,眸中掠過一抹掙扎之色,卻終究還是點頭答應下來:“天黑前必須回來。”
芝麻才下車,遠遠見到我便甩著尾巴向我跑來。它的馬鞍正好還沒卸下來,我直接讓馬場的仆從找來厚實的毯子把馬鞍整個包裹住,隨后小心將宗巖雷扶了上去。
芝麻是一匹肩高150厘米,適合青少年騎乘的中型馬,那會兒我們雖然只有十三歲,身體還沒完全發(fā)育,但宗巖雷的身高已經(jīng)要比同齡人高出一截,非常輕易地便跨上了馬。
等他坐穩(wěn)后,我踩住馬鐙一躍,坐到了他的身后。
“你怎么也上來了?”宗巖雷有些不適地往前挪了挪,似乎想要盡可能地遠離我。
“我不上來少爺要是摔了怎么辦?”我將手繞到他身前,牽住韁繩,用力往后一拽,芝麻慢悠悠開始調頭。
“它走得這么慢,怎么可能會摔?”
“教我馬術的老師說,馬是一種很膽小,很容易受驚的動物。屁股上落下一片葉子要受驚,腳踩到一團藤蔓也要受驚,所以還是小心為妙。”
雖說如此,但芝麻其實是一匹情緒穩(wěn)定,不太容易受驚的小馬。
夕陽下的林子顯得有些昏暗,所有的嫩綠、翠綠都統(tǒng)一成了濃重的墨綠,只有頭頂上的一方天空如同打翻了調色盤,靚麗又鮮艷。
我并沒有讓芝麻進得太深,只是帶著宗巖雷在林子外圍較為平坦的地帶散步。
期間,一枝綠松垂到了宗巖雷面前,我正要替他拂開,他先一步伸手,將松枝上新長的一枚松塔摘了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騎上馬背,來到這樣的高度,視野里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熟悉又陌生。他把玩著那枚松塔,甚至將其放在鼻端輕輕嗅聞,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你會爬樹嗎?”宗巖雷忽地發(fā)問。
“會,以前在增城的時候我經(jīng)常爬樹。爬到樹上摘野果,掏鳥蛋,還有采松塔……”松子仁是非常優(yōu)質的脂肪來源,抗餓又有營養(yǎng),是沃民入冬前必須要儲存的食物之一,“等您以后身體好了,我教您爬樹吧?”
“我?身體好了?”他握著那枚松塔,笑得整個人都在抖動,“好啊,到時你教我。”
他沒有揭穿我的謊言,而我確實也只是在說一些好聽的場面話。我們心照不宣地假裝根本不存在什么死亡和疾病,扮演著兩名不知世事的孩童,在塵世紛擾前天真嬉戲。
“你說,公主會不會也知道我的身世?”宗巖雷裝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其實背上的肌肉都繃緊了。
“不會的,殿下不會在意的。”
“她告訴你了?”
“嗯……她在意就不會想著早日與您完婚了。您不記得了嗎?她要您多吃菠菜,好好養(yǎng)身體,她如果在意那些東西,怎么可能這么關心你?”
宗巖雷聞言,耳根迅速充血變得通紅,我在他身后目睹這一奇觀,內(nèi)心滿是驚嘆與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秘悸動,既刺激,又愉悅。畢竟,他始終不知道,所謂公主的“回復”,都是我瞎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