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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晚,太陽漸漸沉入地平線,美好的散步時光終是結束了。我夾了夾馬腹,讓芝麻往回走。它不用人趕,聽懂關鍵詞,直接就往馬廄的方向走去。
進到馬廄,我先下馬,然后拿來供夫人小姐們使用的梯子置于馬腹旁,再讓宗巖雷下來。
他皺了皺鼻子,有些嫌棄,但還是好好走下來了。
離開馬廄前,宗巖雷輕柔地摸了摸芝麻的腦袋,甚至將自己的額頭貼到芝麻的大腦門上蹭了蹭。
“謝謝。”
芝麻打了個響鼻,就像在回應他。
那之后宗巖雷的心情都非常好,晚上飯都多吃了半碗,甚至還在網上看起了昂貴的馬鞍,說想要給芝麻換一副輕點的鞍,這樣馱兩個人時它就不會痛了。
而如此好心情,只持續(xù)到巫溪儷回來。
她歸家時,宗巖雷剛準備吃藥,李管家說夫人面色不好,讓他趕緊去,他藥都來不及吃便匆匆趕去。
然后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巫溪儷不知從哪里得知了宗巖雷與巫溪晨的賭約,大為惱怒,直言宗巖雷做事不計后果,冒失又冒進。
“他父親是巫溪家家主,蓬萊的首相,與先皇后一母同胞的姐弟。最重要的是,他還是我的族人。”巫溪儷面色冷凝,“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樣做。你是對我有什么不滿嗎?”
宗巖雷試圖爭辯:“我對您沒有任何不滿,是巫溪晨挑釁在先,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巫溪儷驟然截斷他的話,“你只是讓整個白玉京看了場笑話,再為自己樹了個了不起的敵人。‘若無碾壓性的絕對力量,每一次反抗都將化作反噬自身的利刃’,我告訴過你的,你為什么不好好記住!”
“我……”
宗巖雷的臉龐變得雪白一片,我知道,自己是時候出列了。
“夫人,不關少爺的事,是我的錯。”我直直跪下,爬到巫溪儷的面前,重重磕了兩個頭,“是我為少爺樹敵了,您懲罰我吧。”
巫溪儷平日里總是一副溫婉知性的模樣,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她這樣怒形于色。要知道她就算與宗慎安爭執(zhí),也從不會面紅耳赤,頂多陰陽嘲諷兩句,臉上永遠帶笑。
“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巫溪儷冷硬地下令,“來人,把他拖下去,抽十馬鞭。”
“母親,他……我還要用他!”宗巖雷急道。
巫溪儷不為所動,那總是毫無重量的、含著輕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與其說在看一個人,不如說是在看一樣死物。
“你再多話就是二十鞭。一個賤民罷了,能找到一個,就能找到第二個。況且,只要不死,就算癱了你照樣能用。”
她才說完,我就被兩個男仆架著拖離了房間。
他們將我?guī)У酱笳猓拷肿拥牡胤剑缓笠颐摰羯弦拢ё∫豢脭嗔训目輼錁丁?
天太黑了,他們用手電照著我,我甚至沒看清行刑的是誰,背上就被用力抽了一鞭。
馬鞭落在背脊上,先是尖銳到想要尖叫的疼痛,過了會兒等銳痛平息,又會泛起細細密密,猶如無數根小針戳刺般的疼。一鞭疊著一鞭,等十鞭抽完,整個背上都是火辣辣的。
“行了,抽完了,把人送回去吧。”
我抖著手想要穿衣服,卻怎么也扣不上扣子,最后還是負責押送我的男仆之一看不下去了替我扣好的。
穿好衣服,他倆還想架我,被我婉拒了。我靠著自己兩條腿,三步一歇,慢慢挪回了住處。
我的房間是和宗巖雷連在一起的,就在他臥室后頭,很小的一個房間,沒有窗戶,也沒有什么個人空間可言。要進我的房間,就要先穿過起居室和宗巖雷的臥室。
而一推開起居室的門,我就愣住了。不為別的,全因屋里實在太亂了。整個起居室都像是被颶風洗劫過,家具翻倒,瓷器碎了一地,抱枕散落各處,連離去前宗巖雷未來得及吃下的藥,也全都灑在了地上。
我在凌亂的屋子里環(huán)伺了兩圈,才在一個昏暗的角落發(fā)現(xiàn)宗巖雷。他的腳邊倒著一支落地燈,盡管白瓷的燈柱已經破裂,但頂部的燈泡還在堅強地工作,發(fā)出一些些幽暗的光來。
我艱難地跨過一地狼藉,走到他身前,緩緩蹲下。
“少爺?”
宗巖雷渾身一震,從雙臂間抬起頭。他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我起初以為他是哭了,可仔細一看,他眼下又很干燥。
“姜滿……”他的小臂上、手指上,全都是透血的傷口,不知道是發(fā)脾氣砸東西的時候弄傷的,還是自己咬的,或者抓的,“母親說,要把芝麻賠給巫溪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