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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睖蕚浜昧艘估镆缘乃帲叶酥斜P來到宗巖雷身前,微微俯身。
他靠在沙發里本在假寐,聽到我的聲音,緩緩抬眸,卻并不拿藥。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下午頂撞的是誰?”他盯了我良久,開口問道。
我利用托盤的遮掩悄悄觀察他的神色,除了疲憊,沒看到怒意。
“是您的表叔,少爺?!?
“看來我平時是太縱容你了,才會讓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你知不知道你只是個賤民?他要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臭蟲都容易。”
我垂下眼,一如既往地飛快認錯:“我錯了。”
宗巖雷冷哼一聲,緩緩開口:“誰說你錯了?”
嗯?
面對這個不同以往的回答,我驟然抬頭。宗巖雷并不看我,依次吃了托盤里的藥,飲完剩余的蜂蜜水,將杯子放回托盤。
“明天開始,你每天下午加兩節馬術課。一個月后,你如果不能贏巫溪晨那個白癡……”他輕掀眼皮,視線在我臉上游走一圈,最后定在我的唇部,“我就割掉你這條惹禍的舌頭?!?
剛剛還說我沒錯,這會兒又要割我舌頭……
“遵命。”唇角微微彎起,我將身子往下更俯了俯。
那之后的一個月,我每天下午都是在馬背上度過的。短時間內學會騎馬并非難事,難的是還要學在馬上控球。
頭一個星期,我身上沒有一處是不痛的,有時候甚至痛到無法入睡;第二個星期,肌肉開始慢慢適應,疼痛逐漸減輕;第三個星期,動作越來越輕松,我已能在馬上熟練帶球;到第四個星期,我不僅能帶球,還能直接從馬術老師手里搶球。
終于,一個月過去,迎戰巫溪晨的日子到了。
那一天風和日麗,陽光溫暖而不刺目,是個好天氣。
巫溪晨跨下是匹毛色油亮的黑馬,我則騎著那匹相伴訓練整月的馬——它是一匹有著白底黑色斑點,名叫“芝麻”的兩歲小公馬。
一對一的馬球對決,沒有什么團隊合作,唯余純粹的技藝交鋒。
整場比賽你來我往,攻防節奏幾乎不曾停歇。草葉被馬蹄劈碎,塵土刺進眼中,白球在兩人之間疾飛、碰撞、再疾飛。
三節比賽,二十一分鐘,終場前,我抓住巫溪晨微小的失誤,憑一記精準的長擊再次洞穿球門,拼殺到最后一刻,以6:5的微弱優勢贏得了比賽的勝利。
裁判吹響比賽哨響時,我渾身是汗,累得韁繩都要握不住。可就算這樣,我還是用球桿顛起草地上的白球握在掌心,然后輕輕拍了拍芝麻的脖子,下達指令:“去找少爺。”
我上馬術課時,宗巖雷三不五時就會在馬場外圍觀,因此芝麻是認識他的。
我沒有控韁,任頗有靈性的小馬晃晃悠悠緩慢地踱到圍欄旁。而宗巖雷正坐在圍欄另一邊,觀眾席的第一排。
熱汗從我臉頰滴落下來,我夾住馬腹,收緊韁繩,半個身子探過圍欄,將那顆承載了榮譽與賭約,以及我一條舌頭的小白球,遞給了他。
“少爺,給。”
身旁給宗巖雷撐傘的男仆見狀,忙要來接,被宗巖雷抓著胳膊一把拽了回去。
“退下!”他輕呵道。
男仆縮了縮肩膀,不敢再動。
觀眾席還坐著些當日見證了巫溪晨與宗巖雷兩人的賭約,特地跑來看熱鬧的少爺和小姐們。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集中到宗巖雷身上,或者說我們倆的身上。
這是給予勝利者的注目禮。宗巖雷的唇角不自覺揚起愉悅的弧度,他伸出手,來拿那顆球。而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球的時候,我的身后突然響起馬匹痛苦的嘶鳴。
我條件反射地回頭,球在這時脫離我的手掌,不知掉到何處。
球場中央,巫溪晨的那匹黑馬倒在地上,而巫溪晨正揮舞手上的球桿,一下下用力狠砸馬的脖子和腦袋。那馬被他打得頭破血流,四肢抽搐著,很快就沒了聲音。
馬的血濺在巫溪晨的臉上、身上,沒一會兒,那一小片綠茵都被染紅了。無人上前阻攔,那只是一匹馬,一匹屬于巫溪晨自己的私產,要打要殺,旁人都無權置喙。別說是馬,就是個人,巫溪晨要殺,又有誰敢說不。
泄完憤,馬也咽了氣。巫溪晨扔掉手里彎曲變形的球桿,渾身浴血地朝圍欄邊走來。那真是青天白日里,惡鬼在人間。
“我、是、廢、物!”他走到圍欄邊,雙手握住護欄,一字一字近乎面目猙獰地吐出這句話,“滿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