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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漪君不出現?
臉頰上有了刺痛的感覺,華寧閉上眼,捂住了臉上被琴弦劃出的傷口,他緩緩直起身子,惶惶的視線落在了染血的琴弦上。
平靜之后,他從袖中取出了匕首,朝著琴身狠狠扎了下去。
噌——
琴身發出哀鳴,華寧咬著牙,將匕首橫過來,使盡全力地在羲和琴上劃出了深痕。
湖面上吹來的風忽然染上了花香,華寧紅著眼循著風來的方向望去,終于看見了藏在暗處多日的男人。
漪君立在水面上,一頭傾瀉而下的白色長發在水面上鋪開,盈著微涼的水光月色,一雙不再被長綢遮掩的鳳眼細細瞇著,帶著些許新奇地看著亭中近乎瘋魔的華寧。
他的雙眼回來了!
華寧心中一顫,推開面前的羲和琴,倉皇站起,朝著漪君大聲道:“他在哪里?”
漪君的視線自他頰邊的血痕劃過,道:“在提問之前,你當有其他話對本君說。”
華寧唇線一抿,握緊了雙拳,聲線繃緊:“我不是蕭明赫之子,不是蕭氏皇族的血脈。”
漪君眼里有了冷冷的笑意:“哦——”
華寧繼續道:“是我為了利用上仙,故意欺瞞了上仙。”
漪君道:“本君雖不是凡人,卻也知凡人認錯時,不該是你如今的態度。”
他話音剛落,華寧便掀起衣擺,跪在了亭里。
蕭重鸞被帶走半月,華寧寢食難安,臉上早已蒼白一片,雙頰也凹陷了下去,此刻猛然跪下,腦中更是像凝了多日的水土也跟著晃了晃,晃得眼前一片昏花。
他扶著地面,顫著聲道:“一切錯皆是因我私念,與蕭重鸞無關!”
這世上,生死不在華寧眼中,對錯在他眼里更是笑話,尊嚴什么的,也早與在風塵之地長大的他毫無干系。
只要能換回蕭重鸞,他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承受。
可漪君卻答了他一句:“本君不可犯殺戒,可蕭重鸞如今是生是死,本君也拿不準。”
華寧伏在地上,額頭緊挨著冰冷的磚面,漪君話音依舊冷漠,他連抬頭也不敢,只能壓了心中愈大的恐懼,問:“求上仙告知,他在何處?”
風從漪君背后吹來,馥郁花香纏繞著一片薄薄的面具隨風而行,落在了華寧手邊。
“他替你求了五十載光陰,”漪君話里帶上些許憐憫,“凡人常望長命百歲,本君嫌他為意中人求得少了,許了還你一百年壽命,此后余生,你可要帶著皇帝的心意,好好地活下去。”
華寧渾身一震,再抬頭時,漪君已消失在了夜色里,他踉踉蹌蹌爬起,卻又撞上了石椅,撲倒在了亭里,膝上腳上腕上頓時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長發散了一地的男人趴在亭里,靜默一陣,顫著手抓住了險些落進水里的面具。
那是他抓著蕭重鸞去南風館時順手買下的面具,彼時蕭重鸞滿面不愿,卻是一字不發,別扭著帶上了這片面具。
漪君將蕭重鸞的面具還給了他,連帶著蕭重鸞替他求來的一百載年歲。
華寧將面具覆在面上,雙手遮掩住了臉,兩道水痕自裂了痕的面具下蔓延而出,滴落在了發間。
世人皆盼長壽,可于他而言,此后百年,蕭重鸞不在身邊的歲月,不過是無法死去的漫長詛咒。
第70章 意中人(下)
鐘寧宮外起了紛爭聲,女人的呵斥,男人的回應,推搡之聲,兵戈相交之聲混雜在一處,熟悉得恍若前世。
三日之期已到,失蹤多日的帝王還未出現,太后聚集了滿宮宮人,堵在了鐘寧宮門外,要將禍亂了兩代帝王的男人捉去東市,斬首祭天。
天上飄下了冰涼的雨,滴滴答答打在湖面上,蕩起一圈又一圈細小的漣漪,湖上浮了一葉扁舟,舟上人抱了傷痕累累的長琴,從琴身暗格中取出往日珍惜萬分的信箋,寥寥掃過幾眼后,隨手扔入湖中。
那信沾了水,墨跡一瞬散開,又漸漸淡去。
遠處墻外的爭吵聲似乎安靜了下來,華寧卻無心理會,他低下頭,將琴身橫過,暗格中已空空蕩蕩,所有他所留下的蕭重鸞的信,都被他沉入了湖中。
他站起身,眼中印出被雨水打得坑坑洼洼的湖面。
怕什么呢?漪君給了他一百年的壽命,誰也奪不走。那如果他從這里跳下去,沉入湖中,也不會死吧。
現在宮中只他一人,他若墜湖,會有誰來救他?
雨聲忽然劇烈了起來,跳入湖中的那一瞬,遠處似是傳來了一聲怒吼,那聲音被雨幕與洶涌而來的湖水隔絕開,聽不真切。湖水冷極了,咆哮著直往耳里鼻里鉆,熟悉的死亡之感逼來時,湖中已斑駁的月影被砰然撞碎。
華寧閉上了眼,手臂被來人狠狠拽住。陸西延將他從水中拽出,腳下點過幾步,掠入了宮殿之中。
再醒來時,風雨已停,宮殿里暖烘烘的,床邊坐了一人,頭頂玉冠,身著龍袍,場景一如從前多次醒來時,他所看見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