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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見他醒來,停了撫過羲和琴裂痕的手,纖長的五指伸來,捏住華寧不剩幾兩肉的頰邊,重重地掐了下去。
“嘶——”華寧倒抽了一口冷氣,捂住臉縮起了身,也不知是痛得過分了還是開心得過分了,眼中泌出了些淚珠,潤濕了眼眶。
疼,太疼了——不是夢。
華寧捂著臉,蜷著的身子發(fā)起了顫。
蕭重鸞瞇起了眼,手指勾過羲和琴僅剩的琴弦,沉沉問道:“清醒了?”
華寧縮在被子里,亂發(fā)間的雙眼紅腫著,一動也舍不得動地看著蕭重鸞的臉,答:“醒了。”
蕭重鸞道:“琴也毀了,信也扔了,我不過離開半月,你就真想和我斷了?”
華寧搖了搖頭。
蕭重鸞嘆了口氣,把羲和琴放在一側(cè),轉(zhuǎn)回身來,將華寧連人帶被抱起,摟在了懷里,華寧將臉靠在他肩上,用力吸了一口氣。
是蕭重鸞的溫度,是蕭重鸞的味道。
“與你相識至今,你在我面前死去了三次,”蕭重鸞低低道,“我好不容易回來,還以為又要失去你。”
華寧啞著聲音:“分明是我險些失去你。”
蕭重鸞低聲笑了笑,道:“我這不是回來了。”
華寧抓了蕭重鸞的衣擺,問:“漪君的雙眼恢復(fù)了……你與他做了什么交易?”
蕭重鸞道:“那是父皇的雙眼,我雖與漪君做了交易,卻不是你們與他做的那種交換。”
華寧與漪君定下了交易契約,可華寧不是蕭氏皇族血脈,無法支付他本該付出的代價,蕭明赫將命換給了他,也代替華寧獻(xiàn)出了性命,修補(bǔ)了漪君殘缺的雙眼。
“你與他換了什么?”華寧眼中滿是擔(dān)憂。
蕭重鸞向后動了動,靠在了床頭。
“我替他去了帝陵,毀掉了漪君與綏沅帝盟契的信物,時間花得雖久了些,不過,倒也還順利。”
四年來,蕭重鸞找了許多開國時關(guān)于綏沅帝的史實資料,了解了許多仙人與凡人盟契的細(xì)節(jié)。
神仙不可對凡人施以傷害,如何用足夠的利益抵消漪君對華寧的怒火,是解決矛盾的關(guān)鍵。蕭重鸞做好了萬全的準(zhǔn)備,漪君出現(xiàn)在南風(fēng)館的那一日,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選擇了跟隨漪君離開。
“先帝下葬之時,我尋到了先祖綏沅帝的帝陵,”他對漪君提出了交易,“我知華寧罪大惡極,可若是我能代替漪君上仙您毀了先祖與你立下的盟契,不知上仙您能否……也與我做一個交易。”
千百年來,漪君被禁錮滕京之中,仙體殘缺,俱是因為他與綏沅帝立下的盟契未曾被毀去。只要能毀去盟契,漪君可得自由,再不必被禁足于凡間這巴掌之地。
禁足已千年,漪君不可能不心動。
“你可想好了?”
“我要是沒下定決心,不會跟著上仙您離開。”
“凡人毀契,必遭天譴。”
“我早做好了準(zhǔn)備,上仙只管回答我,這個交易,上仙應(yīng)還是不應(yīng)。”
蕭重鸞忽然失聲笑了起來,他擦著華寧臉上縱橫的眼淚,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問:“怎么哭起來了!哭什么?”
華寧話里帶了狠意:“怎么可能順利,怎么可能安然無恙——蕭重鸞,你不要以為這么輕易就能騙過我。”
三日前,連漪君都無法斷定蕭重鸞的生死,他怎么可能就這樣安全地回來了?
蕭重鸞扣住了華寧的臉,雙眼對上了華寧朦朧的淚眼。
“我倒忘了,你是個騙人的高手。”
“華寧!”
“呵,”蕭重鸞語氣好似在哄小孩,眼神卻無比認(rèn)真,“若是你答應(yīng)我,日后再不會騙我,我就告訴你真相。”
華寧想也不想,顫著聲道:“我不會再騙你!”
蕭重鸞滿意地在他眉眼之間親了親。
“我可能……會老得比常人快一些。”
“……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