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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射篤信我辦不成此事,”謝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忽然凌厲無比,“你那時……正等著我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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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瑩出門以后,便去找了溫晏。起初溫晏也是一臉迷茫,然而聽丁瑩說完來龍去脈,他便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笑著對丁瑩說:“正字還是等左仆射走了再去找少監吧。”
丁瑩不解:“還請溫丞明示。”
“少監看來不愿正字與左仆射有太多接觸,”溫晏撫須道,“至于原因……老朽職輕位卑,就不得而知了。”
丁瑩回想自己剛才細說經過時,在溫晏臉上閃過的一抹了然,覺得他不是不知道原因。不過溫晏為人謹慎,左仆射和謝妍官位都在他之上,他不愿多說也是人之常情,便沒有再追問,轉而和溫晏聊了一些她近日的讀書心得,又向他請教了幾處她覺得疑惑的地方。得到溫晏的解答后,她就退了出來。
她料想左仆射來找謝妍必有緣故,交談的時間應該不會短,便沒有在原地等候,而是先回來完成今日的校對。誰想她才坐了不到一刻,袁令儀又過來找她說話,聊的竟然也是李青棠之事。
丁瑩對此倒也不太意外。秘書省除了謝妍,便只有袁令儀和她是女官。李青棠一事,男官們固然也有談論,且各有意見,但感受絕不可能和女官們一樣深刻。謝妍雖然同為女官,但入仕途徑與她們截然不同,且已身居高位,也未必能感同身受。只有自己處境相同,是個適合的交談對象。
顯然袁令儀對李青棠沒什么好感,認為這個女舉子嘩眾取寵,至少也是個不通實務、對國朝官制缺乏了解的人,聊了幾句便開始大發牢騷:“女子得以赴舉也不過是近十年間的事,如今還得守選,自然升得慢。難道是我們不想升遷么?我任縣尉時每日東奔西跑,日曬雨淋,還要與刑囚打交道,何曾抱怨過一聲?每年的考課,我又何嘗落于人后?更別提你和鄭雯華文場得意,為女子們長足臉面。我們怎么就不思進取,尸位素餐了?女官數量本來就少,平日還總被挑剔,已經夠艱難了,如今一個無名舉子竟也來說三道四,還是個女舉子,真是想想就讓人生氣!我倒要看看她李青棠有什么本事,能不能名登春榜,日后做了官又要怎么進取?”
丁瑩理解袁令儀的想法,好言勸解了一番,總算讓袁令儀暫時平復了情緒。不料袁令儀一消了氣,就開始上下打量丁瑩。
“可是我身上有何不妥?”丁瑩察覺到,開口詢問。
“我見到的幾個女官,讀完那女舉子的文章,多少都有點憤憤不平,”袁令儀道,“怎么你這么平靜呢?”
丁瑩笑笑:“我只是想那李青棠自己就是女舉子,寫這篇文章未必是出于惡意,許是愛之深,責之切。我們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并不值得動怒。”
袁令儀聽完笑了:“聽你這么說,我這氣總算是順了一點。”
丁瑩也笑,不過很快又面露憂色:“唯一可慮的是有人借題發揮。”
“誰說不是呢?”袁令儀說。
若不是坊間議論紛紛,她也不至于為一篇文章大動肝火。
丁瑩想了想,問道:“不知鄭侍御對此事有何看法?”
鄭錦云是現今女官里最出色的人之一,且性格穩重,又出自世宦之家,丁瑩很想知道她對這件事的見解。
“過完年她就奉命離京巡查,”袁令儀搖頭,“還沒回來呢。說不定她到現在都還不知曉此事。”
丁瑩微覺失望。她剛想說什么,卻有人過來傳話,說是謝妍讓她過去。她只得先同袁令儀作了別,來見謝妍。
第34章 仆射(1)
“陛下可曾對你許諾?”臨去前,左仆射忽然回頭問。
謝妍聞言稍顯意外,但她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作答。左仆射是極危險的人物,今日的談話又不歡而散,她不認為左仆射這么問是出于好意,還是少說為妙。
“當心,”左仆射頗有深意地說,“天威難測。即便陛下對你承諾了什么,也不代表她真的信任你,尤其在她實現諾言以后。那才是最危險的時候。”
謝妍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心里卻想起了年前皇帝說過要讓她為相的話。
“就說我和崔吉,”左仆射似乎有些感慨,“陛下即位,我們都曾出過力,但是你看看我們如今又落得什么下場?我和崔吉追隨先帝多年,陛下雖用我們,卻也猜忌我們,一有機會便將我們棄之不用。你和高峴現在雖受重用,可是不要忘了,你們都曾侍奉先帝,不過時間沒那么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