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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的面孔瞬間龜裂,不及下令,見門口那人已在禁軍持戟圍攏下緩步走入大殿,百官亦在震驚中紛紛讓行。
眼前的御座華蓋威儀,火焰流云圍繞騰飛的四根金龍蟠柱立于殿內,雕龍屏風前是輝煌奢華的金龍寶座,看不見的角落,已斑駁失色。
如意用近六載時光,終于光明正大地走近昭華殿,立足御前。
待接近御臺的最下階時,不待禁衛喝令便停下腳步。一手托著書冊般的布包,一手持火折子,穩穩跪倒行禮。
皇帝向前探身,雙目盯緊來人面目,胸口砰砰急跳,顫抖著伸手指向如意。
“你、你……”
“草民司影,擅闖御前,只為求證一事。多年前先皇親口許諾,尋回《開物志》者,舉國滿足所求。圣上,這話還作數嗎?”
滿朝沉寂,半晌后轟的一聲沸騰乍響,頓時議論蜂起。
“《開物志》?”皇帝眼前陣陣發黑,思慮百轉千回,胸口鼓噪無數猜忌與揣測。盯著他手中書冊,沉聲誘勸,“事關重大,不若隨朕去書房詳談?”
如意不為所動,朗聲道:“圣上,草民所求無不可對人言。今日奉還《開物志》,只求陛下昭告天下,為工部侍郎司牧塵昭雪陳情!”
皇帝臉色大變,雙目赤紅,緩緩于座椅上起身,左右晃動幾下,推開上前攙扶的張福泉,啞聲道:“你為他……昭雪?”
如意仰視皇帝,直直對上他目光:“不錯,司大人潛伏納庾臥薪嘗膽,忍辱負重奪回寶書。不想故人已棄如敝履,歸國途中慘遭埋伏,于珀離關被不明真相的百姓生啖其肉。最終明珠蒙塵,死不瞑……”
不等如意說完,皇帝緊緊攥住胸口衣襟,咕咚一聲,一頭栽倒在龍椅上。
呼喝聲起。
康王踏出一步,急赤白臉指住如意喊道:“大膽狂徒!來人啊,還不將這逆賊給我拿下!”
大殿內亂作一團,張福泉尖著嗓子急宣太醫,周圍十幾柄利刃將如意抵在中心禁錮。
如意一心質問樂正蕭曷,卻無心激他病發。見狀難免驚懼無措,木然后退,后背撞上一處堅實。
心下大駭,緊緊攥住《開物志》,才發覺不知何時樂正琰已站在自己身后,在他茫然時以身軀替他隔絕一排鋒利無比的繡春刀。
“速將父皇送回紫怡殿醫治,此子禁足偏殿,待父皇醒來再做定奪?!睒氛曇舨淮螅瑓s字字清晰,不容置疑。原本直指如意的禁衛皆收斂利刃,唯恐誤傷太子。
“太子是要公然維護這謀逆之徒嗎?”康王斥道。
樂正琰看著眾人將皇帝扶走,淡聲道:“嗯?何來‘謀逆‘之說?是非曲直自由父皇親自定奪,叔公這是急著行越俎代庖之職嗎?”
康王經身側人附耳提醒后冷笑一聲:“鐘懿宮一個太監在殿內大放厥詞,膽敢威脅圣上,要說無人指使,本王是不信的。若陛下有恙,就是弒君!狼子野……”
“夠了!”佘忠奎大聲阻道,“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康王慎言!莫要血口噴人,惹人笑話!”
這人今日務必守在近前,樂正琰盯著康王一步不讓:“圣上決斷之前,誰都不許將人帶走。若叔公不放心,不若一并前往紫怡殿監察便是。”
中安門關閉,佘太傅責令百官原地候命,眾臣暗忖風雨欲來,各自惴惴。
如意被獨自關在紫怡殿一間偏殿。
熬過了初時的慌亂,此刻反而趨于沉靜。
猶如蜉蝣撼樹,以自己的微薄之力,能在文武百官面前徹底將沉疴舊疾挖個鮮血淋漓,已別無遺憾。
唯獨后怕的是恐給樂正琰帶來不良。
幸而外面始終平靜,不知過了多久,夜幕低垂時,殿門輕響。如意渾身一震,忖度張福泉神色如常后心中才又松懈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