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同你說這些無聊過往,并不是索要你的同情或可憐,只是想你了解真實的樂正琰。我并不好,是一個極度冷心冷情的人,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我試著交出滿意的答案,可直至此刻尚難予己昭然。如意,你明白嗎?”
來時空無一物,又叫我拿什么禮尚往來?
心如刀割,如意貪戀地描繪眼前眉眼鮮活的悲怒嗔喜。他們像是兩條筆直綿延的長線,終于交會在一點,卻又要在下一刻南轅北轍。
如意壓抑心頭苦澀,低聲道:“那時我說過,我長在離州的山村里,記得嗎?”
“嗯。”
“娘親走的早,兒時記憶模糊,只記得成日被爹爹裝進竹簍背著下地干活。礦山里的莊稼地收成蕭疏,做完農活,他就會背我上山采藥、河里摸魚、編竹簍、做木工,他什么活都會做,什么苦都能吃。”
這是樂正琰從未踏足的人間百態。
如意回憶著封塵過往:“他少年喪妻,因著出名的俊俏與勤快,鄉親爭相介紹待嫁的姑娘給他續弦。他不說話,只一味搖頭。別人背地里笑他癡傻,我卻知道他每夜都會摟著娘親的舊衣才能入睡。”
“他去世后,我一度自責,都是為了救我他才錯失了逃命的機會。我渾渾噩噩的艱難長大,直到十一歲那年司大人尋找鐵礦時暗訪離州,才解救了村落。他心地純善,離開時將我和小果子兩個孤兒收為義子,連同馮老爹一起帶回京城。小果子貼身服侍,我則留在府中研習開采冶煉、兵器制造、機括構建等戰略秘術。大人曾說,前人寫的出《開物志》,我們就能寫得更好,被一件死物困死才蠢得要命。”如意一面回憶,一面摩挲手指上的細小劃痕,是那些年擺弄機括受過得傷。
樂正琰目光一亮,忽而有種知音難覓之感:“難怪你拿著破云錐,那是某年上元節皇帝賞給司牧塵的。”
后面的事難分輕重,如意斟酌片刻,如實道:“此后幾年,大人說我頗有天賦,外出勘察也時常帶我一起,那時學到了許多。大人出事前夕,我在府中見過一人,彼時不知他是誰,只知道他們每次見面都會吵的很兇。那段時間大人郁郁寡歡,突然有一天竟不辭而別。我和小果子分頭追,一路無果,后來才得知,大人叛逃離京,路上被追兵圍捕,小果子護著大人逃走時被殺了。”
似嗅到一絲不尋常,樂正琰蹙起眉頭思量。
“再一次無家可歸的時候,馮老爹找到了我。我才知道,那時他奉命留在宮外的凈身室,白日當差,夜間看守,方便……方便皇上從密道出宮……”
樂正琰倏地睜大雙眼,腦中紛亂,耳鳴不止,嗡鳴中聽到如意繼續說:“叛國是誅九族的重罪,大人走的匆忙,留話給馮老爹助我入宮避禍,就這樣我冒名頂替了一個剛剛入宮就病逝的小太監,留在了浣衣局。另交給我一道密令,說鐵礦的線索就留在圣上的書房中,若來日圣上想通了起兵納庾,就助他一臂之力。此后每當有機會我便潛入帝寢,直到那夜遇到你,才終于拿到了鐵礦的位置。”
樂正琰喉頭哽滯,只覺得一件從未想過的詭異之事呼之欲出。
“那時所有人都罵大人無恥,民間傳言他從納庾回來時,皇帝恨的親口下令,只要他敢踏入璟國一步,便當場凌遲……”如意復述的時候面色發白,抖了抖唇道,“我并不知道皇帝有多恨大人,可我知道大人絕不能叛國,我猜測他只是想探究《開物志》的下落,所以只身前往納庾……”
如意平復一陣,接著道:“經過這些年,我常想,爹爹要我活,要我去看看,我猜他想要我一直逃,如果逃的夠遠,有一天能看見更廣闊的天下,堪破人世并不只有地獄。也許正是最尖銳的苦難,才讓我們秉持追逐的決心。”
兩人相識以來經歷諸多,卻從未這樣推心置腹地面對彼此。靜默著凝視對方,額頭輕抵,鼻尖相觸,如意放任他靠近,被溫柔的親/吻。
不同于往日的復雜情緒,像是起出了心口堵塞的大石,鮮血淋漓,卻也如釋重負。終于可以坦然承接一方溫情,即便深知這片刻繁榮也難以維系至天明。
但至少此刻誰都挖不走,抹不掉。
一吻閉,如意閉著眼在樂正琰耳邊低聲道出一處所在。
“那里不僅有鐵,在更深的山脈,還有一處金礦。”
“把離州拿回來。”
第30章 蒙塵珠
窗欞外晨光熹微,如意摸向身旁,已難尋另一個人入眠的痕跡。
轉身將錦被摟在懷中,試圖讓微弱的氣息再次緊緊包裹。安靜地躺了片刻,從懷里取出溫熱的紅玉如意簪,手指摩挲過精致紋路,輕柔又不舍地將其置于枕畔。
昭華殿。
皇帝已重新上朝,與眾臣隔得足夠遠,恰遮掩了縈繞不散的病態。
樂正琰垂首握著朝笏,忽聞中安門略有爭執,偏頭掃一眼殿門,目光倏然一怔。
即便背對光線也一眼認出來人身形,不禁蹙眉。
一名禁衛疾步入殿,惶急動作引得群臣側目。
張福泉拂塵一擺從側旁迎上,二人耳語幾句,大驚失色:“阻攔便要燒毀?”說罷不顧拂塵跌落,猝然回身向皇帝悄聲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