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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斥候面現(xiàn)疑惑,道:“奇怪,上午探路時還不見阻隔,竟何以突然斷了樹木?”
路面狹窄,想挪走或砍伐枝干,兩側(cè)最多同時站立八人,只怕一時半刻難以完成。馮夜回首瞭望,見隊伍曲曲折折盤旋在山路之上,此時再退回山腳,先不說耗時費力,馬車卻實在是難以調(diào)轉(zhuǎn)。只得下令所有人原地起火打尖兒,兵丁輪流上前劈砍樹木,以期盡快離開。
如意撿拾周邊木柴點起篝火,架上隨車攜帶的小銅爐燒水,以匕首砍切一些曬干的菌菇、冬筍與臘肉,很快便熬煮出一鍋湯香濃郁的肉湯。而后將干硬的餅子扯碎放入碗中,吸滿湯汁,回身遞給烏曇。
烏曇眼眸明亮,笑瞇瞇接過,道:“好香,如意也吃。”
如意繼續(xù)將鍋中肉湯盛入小碗,分給篝火旁的幾個兵丁一同食用。丁武接過時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鼻子,如意只做不見,又將最后一碗雙手奉予馮夜。
馮夜自不推辭,接過后坐在篝火旁的大石上大口吃了起來,只覺滿口濃香四溢,比之干硬口糧不知好了多少,竟覺不夠。
如意坐回烏曇身旁,取出包袱中硬邦邦的白皮餅,慢慢啃咬起來。
不一會兒,烏曇碰了碰如意手肘,將碗遞給他道:“吃不下了。”
如意見他碗中剩下許多,皺眉道:“食這樣少,夜間要腹餓了,況且也太過鋪張。”
“你吃掉不就好了。”
如意的身份自然不便與主子共食一羹,只是身處荒郊野嶺,食材寶貴,實在不忍浪費。又見眾人各自大快朵頤,并無人關(guān)注,才縮進烏曇身后欲將剩下的食物吃盡。
手邊再無多余食具,只好就著用過的碗筷食用,觸及唇齒時頗不自在,如意抿了抿唇才忽略不適。隨意翻動幾下,才發(fā)覺碗內(nèi)的干糧都食盡了,其他食材卻不多不少,剛好剩余一半。
如意心中感動,看向烏曇,見他正以手中木枝逗弄螞蟻,玩的不亦樂乎。
“世子往日最愛菇子,怎的今日并未多食?”
烏曇眼睛牢牢盯著螞蟻,道:“哦,如意說過,飯食七分飽,不論喜惡,飽腹要停。”
“嗯?”如意覺得有趣,少見地揶揄道,“出一趟遠門,世子倒見懂事呢?”
“勿將我當(dāng)幼童。”
烏曇將木枝遠遠地投進火堆正中央,頗有些得意地朝如意道。回首恰見躍動的篝火將他臉頰晃的明艷,水潤雙眸晶瑩,映襯著唇角一絲狡黠、二三笑意,若寒涼月夜下一株正待盛放的春芙蓉般嬌嫩難匹,生機盎然,不由得癡了目光。
如意被這一瞬濃烈的眸光瞧的怔忡,莫名心虛地收回視線。
幸而篝火另一側(cè),一青年兵士看著篝火不安開口打破沉默:“丁統(tǒng)領(lǐng),我瞧今日天色不好,夜里會不會下大雨?多聞山中易發(fā)山崩,咱們今夜還過得去嗎?”
丁武看一眼遠處壓的愈發(fā)低矮的云層,耳邊林間樹木沙沙作響,嘆道:“阿奎啊,第一次出行吧?出來混遇到什么都是命,這不算什么,前年珀離關(guān)抓捕叛臣司牧塵,明明是下午的光景,日頭竟憑空消逝,那一會子飛沙走石,便如黑夜一般伸手不見五指,才叫怕人。”
青年兵趙奎看一眼馮夜,見他并沒有出言阻止,才又問:“聽聞圣上恨極了叛國將領(lǐng),病中親自下旨將他凌遲千刀處死?”
丁武瞪他一眼,道:“安敢胡亂揣測上意?咱們只是奉命抓捕歸國叛臣,至于凌遲極刑只是口諭,圣旨上卻未寫明執(zhí)行多少刀。”
如意撥弄著碗中蘑菇,將最后一筷塞入口中咀嚼。
趙奎有些窘迫,道:“不敢,圣上決斷自然英明。只是據(jù)聞司侍郎……司牧塵貌比潘安,當(dāng)日下場卻慘烈至極?”
不等丁武答話,馮夜便開了口:“當(dāng)年有人訛傳我貪功冒進,不等將罪臣押解回京便迎合民憤,將人就地處決。事實并非如此,當(dāng)日司牧塵倉促歸國,身邊只帶寥寥心腹,見到我并不頑抗,只求面見圣上。誰知百姓之中有人認出他面貌,大聲質(zhì)問他叛國之事,繼而群情激憤,亂作一團,等我平息眾怒將人搶出來時,早已只剩一團血肉模糊,尸體都要撿拾不起。”
趙奎想象當(dāng)日情形,不由得臉色發(fā)白,道:“血肉模糊……他、他反叛國家,是舉國恥辱,難怪百姓恨意頗深。”
馮夜凝視篝火,躊躇道:“話雖如此,是非曲直自有律法懲處,如此草率未免太過殘暴偏激。”
“馮大人,《開物志》被盜后,三洲礦脈被納庾嚴密監(jiān)管,周邊百姓深受荼毒,民不聊生,多年來毫無反抗余地。我父親便死在戰(zhàn)亂中,這些賊人惡行累累,株連九族亦不為過。若我當(dāng)時在場……我……”說罷趙奎眼神幽怨地看向玩耍的烏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