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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多年來我心中尚有許多疑惑未解。”馮夜一陣沉默后道,“卻又如何?圣上至今未醒,人也只剩一捧白骨,萬般功利皆是一場空。”
篝火周圍的一圈人陷入沉寂,遠處外圍的士兵仍在談天說地小聲嬉笑。
如意突然起身撲向崖邊狂吐不止。
丁武一愣,嗤笑道:“小太監(jiān)沒見識,只聽兩句便嚇成這樣,我們那日在現(xiàn)場……”回想當(dāng)日現(xiàn)場之殘忍,也再說不下去。
烏曇拿起水囊走近如意,輕撫他后背。
如意吐空了肚腹仍覺胸口嘔意陣陣翻涌,漱過口,將淚意逼退,才小聲道謝。
兩人沉默著背對眾人坐在崖邊,如意摸起手邊一顆渾圓的玄武巖,彈指將它彈入崖間。石子骨碌碌的順著陡峭山坡滾落,發(fā)出一串碰撞輕響。
烏曇手掌緩緩按住如意肩頭,就在同一時刻,如意看到崖下一排綠熒熒的光點閃爍,似明珠般奪目,懸停在夜色中微微搖曳,此起彼伏。
再一轉(zhuǎn)念,頓時渾身僵直。
如意收回視線,摸索著牽住烏曇手掌,慢慢后退。等退回篝火旁,立時搶至馮夜身側(cè)低聲道:“馮大人,崖底似有狼群正在靠近。”
馮夜臉色陡然急變,與丁武對視一眼,兩人小心伏身崖邊,果真瞧見約莫十丈開外之處,一群野狼在頭狼的帶領(lǐng)下呈圍攏之勢,輕聲向上攀爬,顯然正是被山頂肉香人聲吸引而至。
馮夜一陣焦急,要知野狼兇惡殘暴,又善于協(xié)作攻擊,極難應(yīng)付。何況山路狹窄難以布陣,更沒有搏殺拼斗的余地,稍有不慎便墜崖摔傷。
當(dāng)先傳令戒備,很快眾兵士得到警示,紛紛拔刀出鞘。在馮夜指揮下一部分倚壁候戰(zhàn),一部分倚靠崖側(cè),眾人再不發(fā)一聲,只余東風(fēng)呼嘯凄迷。
如意從行囊間取出兩柄日常切割食物的匕首,又取兩支火把,一并塞入烏曇手中,憂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
烏曇亦感受到緊張氣息,不再玩鬧,乖乖接過武器藏在如意身后,學(xué)著眾人的樣子側(cè)耳傾聽周遭動靜。
不多時,臨近的怪石后面冉冉冒出一對尖尖的耳朵,緊接著一雙銳利獸眼露出,及鋒銳犬齒。
“落!”馮夜一聲令下,眾兵將崖邊臨時撿拾的巨石推落懸崖,發(fā)出一陣激烈碰撞。黑暗中聽得幾聲野獸哀嚎,眾人頓覺振奮。
落石有限,很快消耗殆盡,陣型被迫向內(nèi)收攏。
一頭毛色黝黑的頭狼一躍而出立于崖邊與人對峙,身后輕盈地跳出一只又一只灰撲撲的豺狼,均是骨瘦嶙峋,足有二十多頭。灰色兇獸站作一排,腳爪在沙石上一下一下地刨磨,口中呵呵喘著粗氣,涎水順著下頜滴滴趟落。
如意與烏曇背靠山壁,身前站立兩排士兵守衛(wèi),前方是武將馮夜,頭排是他的親信丁武等人。烏曇右手邊正是前日早起與丁武爭執(zhí)時見過的劉楚。余光瞥見不遠處一柄鋼刀瑟瑟發(fā)抖,卻是趙奎雙目圓睜,緊握手中武器盯視正對面的野獸。
它們看起來在荒山中饑餓許久,面對人群,卻無一頭冒進。
直到頭狼探長脖頸仰天長嘯,群狼得到指示頓時縱身急跳,向著隊伍撲殺過來,迫不及待享用一頓饕餮盛宴。
人獸兩方即刻廝殺在一起,兵將們幾人靠在一處互相掩護,幸而手中武器鋒利,又有火把威懾,才堪堪抵御。可礙于地域局限,不時有人失足滑落山崖,又或不慎被咬傷,接連不斷地發(fā)出陣陣瘆人慘叫。
如意緊盯眼前戰(zhàn)況,慶幸戰(zhàn)局尚算可控,只是漸漸有人受傷流血,令他胸口陣陣憋悶窒息,幾欲作嘔,忙將目光收回。
這時脖頸滴落濕涼,似雨滴墜落。他深恐此時降雨,若撲滅火把己方必處劣勢,忙抬頭確認。
夜空鴉黑。
身后一丈外的崖頂上不知何時立起另一排黑影,一頭黑白相間的頭狼正悄無聲息地俯瞰戰(zhàn)局,不知是在等待加入的時機還是意圖黃雀在后。許是見了血,涎水不由自主的流淌,竟滴入如意脖頸。見行蹤已被窺破,貪婪目光直直對上獵物。
如意一瞬驚得后脊發(fā)涼,回神正欲出聲提醒,哪知那頭狼卻見機甚快,瞬間從崖頂俯沖而至,猛然將如意撲到,對準(zhǔn)喉嚨張口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