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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盡意,樂正琰胸口起伏,對上一道慈愛的關切目光一忍再忍,平復了語氣道:“學生今日多有失言,老師勿怪。”
佘忠奎抬手在他右肩輕拍,手指收力捏了捏日漸寬厚的肩膀,知太子再也不是從前的膝前稚童,和聲道:“不怪你,怎么能怪你?不說啦,咱倆個一老一小俱都看不開,又何必勉強對方釋懷?”
與皇帝的父子親情,長大后的樂正琰素來寡視,母后郁郁寡歡地去世后,疏離更盛。知帝王嫌惡,更從不無事獻殷勤,主動惹嫌。
淡漠只是表象,看不見的地方,只有刻意隱藏的針鋒相對。兒時起的種種虧待,對母后的屢屢忽視,早在心中埋下怨懟的種子。深埋的恨意裹挾著對一國之主無能的鄙夷根植在每一個不能心安的黑夜。
樂正琰靜心蟄伏,等待不必受制于人的那一日,要親口詰問一聲冷血的緣由,要親手剖開他的惡劣,要他正視自己有目無睹……
言辭道不相謀,二人沉悶著走了一段。
樂正琰才又道:“老師,另有一事,頗有些棘手。”
“怎么?”
“日前法華寺住持頓空大師遞信與孤,言道孤修為未滿提前離寺,恐對父皇修養不利,愿進宮助我父子閉關祈福三月,以免過往修為功虧一簣。”
佘忠奎意外之下滿面慍色,急道:“胡鬧!過往兩年已漏了不少課業,此番費盡心機將你接回,哪來許多功夫繼續虛度?不可!”
“老師所言甚是,只是叔公已提前將這消息散入民間,更稱同要親自坐鎮看護。百姓對東宮孝行交口稱譽,若再改口,難免要留下個反復無常、忤逆不孝的話柄供言官討伐。”
“哼!其心可誅!不過又是拖延你歸朝掌權的伎倆,此番答應了便是后患無窮,待老夫與康王爭論一二。”
“因納庾送行一事,老師與叔公多有摩擦,此時恐怕不宜多事。今次閉關后,頓空大師會對外稱孤修行圓滿,屆時叔公斷不能再以此刁難。孤出生時正遇璟納征戰,后又延續了十多年的糾葛,民間亦不乏暗指孤出身不祥之說,若頓空大師助孤擺脫污名,也不算虛耗光陰。孤已授意許可了。”
聞言佘忠奎凝眉沉思,背著手道:“雖是無稽之談,但畢竟法不責眾,殿下考慮得當。即已答應下來,便依殿下意思,下回斷不能容讓。”
“是,修行期間亦不會懈怠學問,請老師放心。”
北行三十日后,所行道路逐漸蕭索荒蕪,人煙罕至。靠近邊境時,更是黃沙漫天,苦寒難熬。
這晚睡夢中烏曇道小解,如意欲起身陪同被阻。
“如意發燙,不必起身,阿福會自己小解的。”
如意白日受了風寒,頭腦昏沉,肢體無力,便依言伏倒休憩。
隱約覺得烏曇似去了許久,心下不安。正想批衣出去瞧瞧,就見氈簾一開,一陣寒風涌入,一人矮身鉆入馬車。
烏曇甩開披風將一明亮物事置于格架頂端,馬車內頓時升騰起一片融融暖光,足以映襯輪廓。
如意瞇著雙眼適應光亮,疑惑道:“夜明珠?哪里來的?”
“恩,臨行前太子怕我懼黑給的。”說著話,俯身縮進被褥,湊過去環抱如意。
如意抬手格擋,啞著嗓子道:“別鬧,說好的各自安睡,且躺好。”
兩人手臂相交,如意才驚覺烏曇身體冰涼,嗔道:“這么冰,冷還貪玩。沒穿外衫嗎?”
“唔,外面風大。”
耳邊風聲呼呼作響,確實瘆人。如意放松手臂,敞開懷抱道:“那便給你暖暖,只此一回。”
“嗯。”
烏曇答應一聲,反手將如意扯進懷里摟住。
如意愣怔一下,雖覺別扭又委實難抵困意,迷迷糊糊的昏睡了過去,半夢半醒間只覺口齒間一派苦澀。
翌日清晨,如意朦朧覺得腰酸腿麻,睜眼一瞧,發現烏曇一條右腿撣在自己腰胯之上,幾乎壓過來半個身軀,睡的正酣。
在烏曇懷里這么窩了整晚,悶了一身汗,晨起倒是退了熱。
如意抽出手臂,正想將人推著翻個身好掙出身體,抬眼恰先看到一處喉結若小山峰般起伏隆起,跟著便察覺到另一處不可言說的變化。
如意一陣窘迫,忙向旁隔出些距離,忽意識到烏曇如今已是十九歲的成年男子。轉念想起佘詢用小狗捉弄他一事,暗想歸國在即,該與他講講男女有別,免得鬧出笑話當眾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