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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到門口,攬著司徒寧的肩膀朝門內走:“外面有風,我們進里面拆。”
溫允將盒子上的泥土擦洗干凈,把它抱在茶幾上放下。
兩人圍坐在盒子旁邊,溫允拍拍它,介紹道:“我在離開明山市之前,其實有悄悄回宿舍一趟。那時候大家忙著葬禮的事情,明山大學的宿舍那邊應該沒有太多人盯著,所以我趁那個時間回去了一下。”
“為了拿盒子里的這些東西?”司徒寧問:“太冒險了吧……”
溫允點頭:“確實挺冒險的。我還穿著車禍那天的衣服,萬一有認識我的人多看我一眼,肯定就認出我了。但是也沒辦法,我找到的那個偷渡團隊只收現金,我必須要回去的。
“我本來只是為了去拿現金的,但是,真的看到自己的房間,意識到自己是最后一次出現在這里的時候,心情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樣。
“就好像……如果說車禍那天是一場意料之外的死亡,這一次,就是我在清醒的狀態下走向'死亡'。我需要在很短的時間內告別這一切——我的研究、我的理想、我的生活、我和這個世界的一切聯系。即便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但在那一瞬間,我發現我還是很不舍的。
“我的人生的確沒有多精彩,沒有很多值得銘記的事情。那個房間里所有不值錢的衣服、家具,大概率都會被校工清出去,和其他城市垃圾一起處理掉。可是在一切毀掉之前,我想保留一些東西。”
司徒寧問:“什么東西?”
“曾經讓我覺得,我的生命或許有價值的、值得我懷念的東西。”溫允掂了掂手中的盒子:“當然,這些東西并沒有多少。”
咔噠一聲,盒子打開了。司徒寧下意識湊近了些。
如溫允所說,里面的確沒有太多東西,打眼一看,只是幾張薄薄的紙。
溫允從上到下依次拿出來:“這個是我父母還在世的時候,我們拍過的最后一張照片。其實就我去夏令營之前,我們在家門口隨便拍的。也因為我穿著夏令營的營服,這張照片總讓我聯想到我父母的死,所以沒有掛出來。但我其實悄悄印了一張,也不知道是為什么。
“還有這個,我父母過世之后我就不喜歡拍照了。但是十歲出頭的孩子樣貌還沒定型,到我上中學的時候,已經沒有能用的證件照了。這張照片是我奶奶在家哄著我拍的。雖然還是耷拉著臉一點也不好看,但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對奶奶的記憶就特別清晰。
“這個比較特殊,是一張申請表。高中的時候,我們年級有一個出國交換的機會,我是所有報名者里分數最高的,這個機會應該是我的。但公布名額的那天,老師說沒收到我的紙質申請表,所以把機會順延給了下一個同學。奶奶知道之后特別生氣,來學校跟校長哭著說不能欺負沒有父母的孩子,非要讓我重新提交一份申請表。”
司徒寧不由蹙起眉:“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師收到了你的申請表,但為了把名額給第二名,所以謊稱沒收到,把你的報名表藏起來了?”
“不是。”溫允搖頭,喉頭有些哽咽:“我知道那時候我家的經濟狀況,我出國交換的話,對奶奶來說壓力太大了。所以我沒交那張申請表。
“我沒辦法跟她說實話,本來她就總說對不起我,不能像我父母一樣支持我;要是她知道我因為她放棄出國的機會,她肯定會更愧疚的。所以這張沒交出去的報名表就被我藏起來了。
“我不放心把它藏在我的房間里,因為她想我的時候總會去我房間里坐,指不定哪天就被發現了。所以之后去上大學,讀研究生,這張表我一直都自己帶著。
“帶著它躲躲藏藏了那么久,所以要再次離開的時候,我是真的舍不得扔掉它。”
司徒寧張開手臂抱住溫允:“所以你看,其實你還是有很多愛的嘛。”
“可是他們都去世了。”
司徒寧一噎,臉埋在溫允肩頭:“抱歉,我真的不會安慰人……”
溫允笑著揉揉司徒寧的腦袋:“沒事的。還有最后一個,要不要你來打開?”
司徒寧瞬間抬起臉看著溫允:“可以嗎?”
“當然。這又不是什么博物館藏品,還要戴手套才能碰。”溫允將盒子底下的一個塑料文件袋拿出來,遞給司徒寧:“請?”
司徒寧沒再推脫,但動作十分小心。輕輕拉開按扣,將文件袋里唯一的一張紙抽了出來:“摸起來好厚實,是素描紙嗎?”
紙張翻過來,司徒寧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