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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允在回憶過去的時候,總是覺得很多場景都是含糊不清的。
他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從巨大的家庭經濟壓力、同伴們無孔不入的憐憫的目光,以及奶奶無止境的擔憂和嘆息中活下來的。總之結果就是,他活下來了。
他的生命沒有什么質量,只是功能性地活下去而已。
“溫允,”司徒寧斟酌著,小心地提出問題:“你愿意跟我講講,你十年前發生那場車禍后的事情嗎?”
溫允的思緒猛地收回,視線從柳樹移到司徒寧臉上:“很好奇嗎?”
司徒寧回答:“如果你不愿意說的話,我也可以不那么好奇。”
溫允垂下眼沉吟著,半晌才小聲喃喃:“該從哪里說起呢?”
司徒寧連忙說:“哪里都可以。或者你需要更多時間的話,也可以。”
溫允想著想著,忽然起身,走進房子里的工具間拿了兩個小土鍬出來。他遞給司徒寧一個:“幫個忙,我不太記得具體的位置了。”
“啊?”司徒寧懵懵地看著他。
溫允已經挽起袖口,在楊柳樹下蹲了下來,開始用手中的土鍬掀開表層的土壤:“十年前我在這里埋個東西,是一個金屬餅干盒。”
司徒寧明白過來,在溫允身邊不遠處選了另一個點位開始挖,不過仍舊問他:“里面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嗎?”
“對。”溫允回憶起來:“那天晚上項目組聚餐散場后,我其實就有點不太好的預感了,所以才會想著找代駕。一路上我都很警惕,也開著窗戶,車落水后我就從窗戶鉆出去了。
“從車里出來后,我想游回去救前排的代駕,但是河水太急了,晚上那邊沒有燈,完全漆黑一片。我不知道我被河水沖到哪里去了,也看不到車的位置;大概十幾分鐘后,我自己也冷得全身發顫,意識也不太清醒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沖到了一處河堤上。周圍什么都沒有,全是樹林和雜草。我口袋里的手機因為進了太多水,已經沒有辦法再開機。我只能沿著河朝上游走,企圖回到我之前落水的地方。應該是第三天的樣子,我總算看到了一個小鎮。我找到一家手機店,請他們幫忙修好了手機。
“本來想聯系同事們的,但卻先一步看到了我自己死亡的消息,他們把代駕的尸體當成了我的。本來剎車失靈這件事就很奇怪了,結合他們大規模辭退基因科學領域的研究員,我意識到事情不簡單,所以才沒有露面。
“后來隨著我暗中調查越來越深入,發現不止我,幾乎所有被辭退的人都莫名消失了。我也就越來越確定,是有人想要我們死的。”
司徒寧放下手里的土鍬:“那你離開之后,有誰幫你嗎?”
溫允搖搖頭:“沒有。那時候我奶奶也去世了,我沒有親人的,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因為據說,就連我的葬禮都是司徒老師主持操辦的。”
“我知道,我……”司徒寧自嘲地笑笑:“我也不知道我想聽什么樣的答案。如果你有人幫忙的話,我會很遺憾那個人不是我;如果你沒人幫忙的話,又意味著你那些年過得一定很辛苦。”
“也還好吧,我沒什么太強的感覺。”溫允安慰地朝司徒寧笑笑:“所以你也不要想太多,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這里嗎?”
“也是。”司徒寧點點頭:“至少從這一次開始,你身邊有人在幫你了。”
柳樹下的土被翻得一團亂,可溫允曾經埋在那里的金屬盒子就像被融化了一樣,完全不見蹤影。
兩人都蹲得有些累了,不得不就此作罷,在吃完飯后重新回到房子里打掃衛生,一直忙到了太陽落山。
吃過晚飯,司徒寧將衛兵送來的食材歸置進冰箱和儲物柜,將曾經放在這里已經不知年歲的冷凍肉取出來,扔進食品垃圾袋里。他想問溫允這些食品垃圾怎么處理,但一轉身,溫允已經不在客廳里了。
“溫允?”司徒寧摘下手套,關掉廚房的燈,邊四周搜尋邊喊溫允的名字。
隔著落地窗,司徒寧看到院子里亮了燈。很暗,只勉強照得出一個蹲在樹下刨土的身影。
司徒寧嘆氣,走去門邊喊他:“溫允,別挖了。晚上天氣涼了,實在要挖的話我明天陪你一起好不好?”
“等一下,我已經摸到它了……好了!”溫允喘著氣,拿著剛從土里拔出來的臟兮兮的盒子,笑得由衷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