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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房子處在郊區的坡地,一天中天氣比較多變,早晨還陰沉著,將近中午的時候,太陽就從云層的間隙里照了出來。
院子里有一面石桌,幾把藤條椅疊放在角落。溫允拿了兩把出來擺在桌旁,桌面上,兩份可頌三明治還隱約冒著熱氣。
司徒寧換好鞋出來,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
“剛在看什么這么入迷?”溫允也坐下,從腳邊的紙袋里拿出兩杯熱飲:“我叫了你好幾聲你才有反應。”
司徒寧張了張嘴,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我在看墻上的照片。”
“是嗎,”溫允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你能認得出哪些是我嗎?我小時候和現在長得完全不一樣。”
“是。”司徒寧點點頭,唇邊泛起輕柔的笑意:“你小時候嬰兒肥很重,臉頰和眼睛都圓鼓鼓的。也就是長手長腿的特征一直延續到了現在吧。”
溫允的眼睛有些驚喜地睜大:“你真的認出來了!”
“嗯。”司徒寧點頭,張嘴咬掉了一大塊可頌三明治。
南華的秋天不算很冷,院中起了風,金色的楊柳隨風飄動。溫允幾乎無聲地嘆了口氣,身體向后,靠在藤椅的靠背上,仰頭看著面前已經比房子還要高的柳樹。
司徒寧已經快把手里的三明治吃完了,視線瞥見溫允面前的那份還毫發未動,不由轉頭問他:“怎么不吃?沒胃口嗎?”
溫允搖搖頭,仍舊靠在藤椅的靠背上,微笑著朝上方指了指:“你看那里。”
司徒寧眨了眨眼,抬起頭。
一片金黃色的柳條中,一條紅色的飄帶尤其顯眼——那種紅色已經不那么鮮明,但仍舊在滿眼的金黃中獨樹一幟。即便掛在離地很高的位置,也能讓人在翻飛的柳條中一眼看到。
“這……”司徒寧睜大了眼睛:“我們常去散步的那個公園,里面也有一棵樹上有這種飄帶。這么一看,這棵樹上的飄帶掛得比那顆還要高。”
溫允點點頭:“這是我滿月的時候,我父母掛上去的。那時候這棵樹還沒有這么高,腳下踩個凳子就夠到了。但這棵柳樹長得很快,我開始記事的時候,已經沒有人能夠到那條紅綢了。
“所以之前我看到公園里那棵樹的時候,就下意識覺得,那上面的紅綢也是同樣的方法掛上去的。”
司徒寧看看溫允,又仰起頭看那條紅色的飄帶。知道它的來歷后,司徒寧看著它,仿佛看到照片里那對年輕夫婦正在朝他揮手打招呼。
心中莫名有些異樣,司徒寧看得入了神,似乎真的在等那條紅綢告訴他什么事情。
“小寧,我應該沒有跟你說過我父母的事吧?”溫允的聲音隨著涼風,輕輕飄到司徒寧耳邊:“他們去世了,車禍,在我上小學的時候。”
司徒寧心口一緊,緩緩收回目光,看向溫允。
溫允卻有些不解:“你怎么一點也不驚訝?”
司徒寧實話實說:“可能因為,我已經多多少少猜到了吧。看照片的時候就猜到了。只是不確定你愿不愿意和我說這些,所以就沒有主動問。”
溫允故意皺起眉,佯嗔著:“干嘛不問?你對我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嗎?我不愿意說的話,我自然會告訴你我還沒準備好,有什么關系?我對你說‘不’,在你看來是這么恐怖的事情嗎?”
司徒寧的嘴唇張張合合,他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只能沒什么底氣地回答:
“或許?”
溫允無奈地嘆了口氣:“小寧,你應該已經知道,你現在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吧?沒有‘之一’的那種。”
司徒寧的心臟猛地一跳,當即渾身一陣酥麻,更不知道應該說什么、做什么反應才好;反倒有些呆呆的,手足無措,只知道眼巴巴地看著溫允。
溫允無奈微笑,伸手牽住司徒寧的手:“所以,你大可以自信一點。想對我做什么,想跟我說什么,都可以輕松一點,大膽一點。我不會離開你的,因為我只有你了。”
溫允的童年很幸福,他從來不缺人陪伴,媽媽比較忙的時候爸爸就在家,爸爸比較忙的時候媽媽會在家,兩個人都比較忙的話,他會短暫地去日托,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上小學后,他的父母從未缺席過哪怕一場家長會,每天下午放學,兩個人必然會等在校門口接他回家。
下雨的時候,溫允從不會因為沒帶傘而擔心淋濕;每天的煩惱無非就是要勉強自己吃不喜歡的蔬菜,作業題太多寫不完,以及非要在每個千篇一律的一天結束后寫日記。
變故發生在五年級的暑假。他報名去了一場叢林探險夏令營,兩周時間,期間按照規定,他無法和父母通訊。在一周結束的時候,溫允憑借自己優秀的表現,獲得了一次給父母打電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