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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秦銘遇沒生病,路嶼或許會忍不住捶過去。
“你腦子有病?為什么泡冷水澡!”她罵罵咧咧。
“……”秦銘遇如同失語,半晌才模糊不清地說,“對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去跟你的免疫系統道歉——”路嶼話語戛然而止,瞇起眼睛,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你故意的?這兩天生病失聯也是,故意讓我過來?”
“不是的,”秦銘遇掙扎著,“對不起,只有洗澡……我以為不會……”
從沙發上睜眼見到她的那刻有多驚喜,退燒后意識到她要離開便有多恐慌。
人在脆弱時理智容易瓦解,當進入浴室,他便不顧一切想重新發燒,卻低估了現在身體的虛弱程度。
“對不起,我不會了……”秦銘遇不停重復著,想抓住她,卻被毫不猶豫地避開。
路嶼不確定他是否在自己松懈的時候,莫名又作天作地,她找來秦銘遇的手機,示意他解鎖:“叫你家人來照顧吧。”
秦銘遇閉上眼,“我沒有家人。”
她噎了一下,想到秦銘遇那出了名的家庭,迄今為止他遇到的危險和風波都是他們帶來的。
火氣頓時降了下去,她無法再冷酷地斥責什么。
“……我只有你。”他喃喃道。
“還有朱陽。”路嶼擠出一句。
臥室里一陣窒息的沉默,路嶼上前拽起浴巾,打算先幫他擦干身體。
沒擦兩下,秦銘遇就捏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繼續。
“你走吧。”他偏過頭,目光看向她位置的反向。
見他一副自暴自棄的態度,路嶼反倒不確定了:“你不會又想自虐故意生病吧?”
“不是說反話,”秦銘遇悶聲道,“我答應過你會珍惜自己的命,會一直算數。”
這句話聽起來莫名耳熟,路嶼驀地僵住。
她記得,這句保證,是在和秦銘遇第一次單獨吃飯時他說的——在使用遺忘藥水前。
他終于要攤牌了嗎?
極短的時間內,路嶼思考了許多,她應該若無其事繼續裝傻,但她演技并不好,在得到確切的證據后,最終只是訥訥地問:“你都想起來了?”
秦銘遇呼吸有些許錯亂:“你應該讓我忘得更徹底一點。”
他直接承認了。
路嶼捏緊手指,繃著嗓子繼續問:“什么時候的事?”
“從秦睿襲擊學生活動中心后,就逐漸記起來了。”
和路嶼之前的猜測一樣,龍巖圣香的消除debuff作用讓他恢復,遺忘藥水并不保證永久失憶。
不得不說秦銘遇才是演技最好的那個,忍了這么久都沒有表現出異樣,甚至殯儀館那次也什么都沒透露。
或許是終于說出了壓抑幾個月的秘密,秦銘遇不像之前那樣所有想法都埋在心底,他徹底破罐破摔。
“我知道自己一直是你的負擔,也不像鄭瑜那樣,能讓你輕松信任,我試過放手……但是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他背部微微弓起,過了好一會兒,才平穩呼吸,“你可以再消除我的記憶,到了明天,一切都能恢復正常了。”
路嶼半跪在床沿,將他身子扳過來,對上那通紅的雙眼。
他的表情痛苦不堪,不是偽裝出來的,或許是她一直對他有所誤解,秦銘遇比她以為的脆弱得多。
“抱歉,我不該消除記憶,不管怎么說,控制別人的精神都是錯的,”她長嘆一聲,說到后面又開始狡辯,“但你一開始太討厭了,我不相信你也很正常吧!”
秦銘遇沒出聲,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你現在病了想法會變得極端,先睡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說,”路嶼見他身上水漬干了,拉起被子蓋了上去,“我明早再走。”
秦銘遇依然沒有放下手臂,喉嚨里傳出細微的一聲,帶著哽咽般的顫抖。
路嶼隔著被子拍了拍,站起來,沒走兩步,他問道:“你去哪兒?”
那惶恐的語氣,讓她懷疑他被燒出了嚴重的分離焦慮癥。
“我給你找個睡衣。”路嶼說,“我說了不會離開,沒有騙你。”
她從衣柜里找了一件保守且厚度適宜的深藍色男士睡衣,之后在床的另一側躺下。
這張床比kingsize還大一點,足夠睡五個人,路嶼和秦銘遇之間隔著一人多的距離。
秦銘遇面朝她蜷縮著身體,沒有貼上來,被子下的手卻悄然攥住她的衣角。
路嶼仰躺著,關上燈,盯著昏暗天花板。
晚上受到沖擊力太大,雖然旁邊有人,她卻起不了一點遐思,滿腦子想的都是明天清醒后要怎么跟他交流。
她以為會徹底睡不著,然而聽著秦銘遇綿長的呼吸聲,不知不覺也沉沉睡去。
***
秦銘遇醒來時沒立即睜眼,摸了摸旁邊的位置,床單冷冰冰的,像是從沒有人在這里躺過。
他緩緩坐起,身上力氣恢復不少,頭也不暈了,昨晚的一切都像是他的幻覺,想象她主動來這間公寓,而他毫無羞恥心地在她面前哭泣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