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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話題丟給雪之下。她站在最后排,輕輕敲了敲桌面:「會被請出來,重新選椅子。」
全班「哦——」的一聲。我看見幾張平常愛當氣氛王的臉收斂了笑。
比企谷像幽靈一樣游走在后排,盯著幾個平時被忽略的孩子,在他們猶豫時,把椅子往他們那邊推一點點。他什么也沒說,只有那個小動作,像在說「你也有位置」。
葉山坐在「對外溝通」的椅子上,講了三件事:他能跟管理員聊到管制路線、他可以問到限制區(qū)哪些不能拍照、他上次帶社團去參觀時踩過雷。他講話的時候不看任何特定的人,像把注意力平均分配。
戶部坐在「紀錄」那張,講了他字很丑所以會用手機錄音、他會做時間戳、他會幫大家整理成易讀版。全班笑了一下,笑聲是善意的。
五分鐘后,椅子上坐滿不同的人。有人站著,因為椅子刻意少了一張,教室里有一個「空」。那個空讓人不舒服,但也提醒大家:總會有人站著看你們坐下。你要不要讓出位置?要不要再找一張折疊椅?要不要把桌子圍成一個更大的圓?
我在白板上寫下今天的結(jié)論:「分組不是認親,是分工。」字歪歪的,還是有人看得懂。
差分信很快見效。第三天午休,我收到一封匿名信,折得小心、還點了白膠。上面只有一句:
「我只是怕我被放在最后一個;對不起。」
雪之下回了一封短短的信:「承認是第一步。來幫我們把見習的聯(lián)絡表整理好。」
信最后沒有署名,只有一個空白。那空白像一個人站起來,沒有說「對不起」,卻去搬椅子了。
一週后,分組完成。不是每個人都滿意,但空氣能進出。人際顯微鏡收起來,生活回到肉眼視力能負荷的尺度。
那天放學,部室只剩下我和比企谷。窗外的操場被晚陽切成橘紅色的方塊。
他把我的杯子拿去裝水,回來時丟給我一罐純黑咖啡。我皺眉,還是打開了。苦實在是很苦,但那苦有個底,像某種不甜的誠實。
「你那個椅子游戲,」他開口,語氣像在評論一盤司康,「不錯。」
「你在夸我?」我故意睜大眼睛。
「別得寸進尺。」他把視線移到窗外的跑道,「只是……比起把人推到墻角,讓大家看一眼自己的影子,有時更快。」
我沒說話,心臟卻不太老實。我知道他在說什么,也知道他手上還握著另一種更快的刀——那種刀在某些故事里很有效,在某些故事里會流太多血。
我捧著罐子,低頭看氣泡往上浮。
「八幡。」我第一次那樣叫他,他抬眼,像被不小心打到名字。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自己只能選傷人的做法……可以先告訴我嗎?不是要阻止你,是——」我努力把那句話講完整,「是讓我有機會,跟你一起承擔后果。」
他盯著我兩秒,眼里的渾濁像被風攪了一下,又沉回去。「你應該跟大家玩得很好。」他說,像是在把我推回比較安全的位置。
「我也會換燈泡、也會借白板筆。」我笑,「也會在你扛太多的時候,踢你一腳叫你坐下喝水。」
他沒有回嘴,只把罐子舉了舉。金屬在夕陽里閃了一下。我也舉起我的那罐,兩個「咔」聲碰在一起,很輕,卻不虛。
夜里,我回到家,把今天的守則寫進筆記本:
【由比濱結(jié)衣的守則?續(xù)續(xù)】
11. 逗號也能救人。
12. 椅子不夠時,先問任務,而不是問關(guān)係。
13. 匿名不是逃避,是過橋。過了橋,要回頭認人。
14. 苦的東西要有人陪著喝。
15. 如果故事里非得有人受傷,就試著把傷口包扎得乾凈些。
寫完,我把筆蓋扣上。sable在我腳邊打了個噴嚏。我彎腰摸摸牠的耳朵,心里那股還沒散乾的初夏悶熱,像被狗毛吸走一點點。
窗外的風又起來了。明天還會有人來敲門。有人會問要怎么分組,有人會問要怎么道歉。也會有人什么都不問,只需要一張椅子。
然后把白板筆遞過去,笑著補一句:「今天,換你上來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