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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沒有理會頓時憤起來怒罵的游行民眾和一直朝著他們拍照的現場記者,逕自帶走了方利晉、卓迎風和霍祖信等「領頭羊」離開,但仍然派了好多同袍繼續留守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臨離開時卓迎風下臺,經過鐘裘安站立的位置,輕輕地用只有他能聽得出來的聲量說:「歡迎回來。」然后就頭也不回地跟著警察的方向走了,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郝守行只感覺自己像熱鍋上的螞蟻般心急如焚,雖然深知道他的萬能舅舅、uncle joe超人叔叔是絕不可能被警方輕易入罪的,他一定好快被放出來,但仍然心有不安。
因為他早已習慣了霍舅舅在他身邊為他指點一切,眼下失去了主心骨,他該何去何從?
鐘裘安拍了拍郝守行的肩膀,一個箭步踏上了看臺,成為眼下一片混亂中的唯一焦點。
「請大家冷靜。」鐘裘安的話并不大聲,其帶有磁性的聲線卻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可以讓人暫時停下來聽他的話,「今天的游行集會到此結束,請各位有秩序地解散,照顧好自己和身邊的人。」
但同時挑起了臺下部份人的不滿,大聲叫道:「我們是來抗議的,這樣就走那我們爭取到什么?剛剛還抓了幾個人,那我們分開的話不就更危險?」
聽到有不少聲音附和著,鐘裘安也明白每個人的目的不一樣,某部份溫和派覺得今天的人數已經超出了預期,也達成了用腳投票的目的,可以回去了;但好大部分、尤其是經歷過五年前一役的人,根本不相信這么和平的集會可以讓政府收回成命,總得做一些其他事引起激烈的回響,至少真正涉及到利益或挑戰政府的底線,才能有機會逆轉眼下幾乎被警暴挨打的狀態。
甚至不惜以身犯險,以武制暴,但代價非常沉重。
鐘裘安的眼神里盡是看不清的情緒,他思考了一下,才道:「明白人各有志,今天我不會阻止你們做任何事去爭取自己應有的權益,只是我想說,如果你們需要我,我一定會在。」
他最后向臺下一鞠躬,「我叫鐘裘安,我是東原區區長霍祖信的助理,有事可以找我們。」
臺下人的反應各有不同,有些被他震住了,有些則是心存懷疑,都有很多人根本不理會臺上說話的是誰,只在乎今天活動的成效如何,瘋狂地刷著手機上的新聞。
還在臺上的張絲思整個人也愣住了,最后局面被民治黨的其他人收拾,鐘裘安也功成身退地下場了。
他不過是心頭一動想安撫一下躁動而無助的民眾,上臺的一刻甚至沒有顧及后果,也瞬間忘記了豐城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人,是全體上下所有市民,已經不是單靠一個當年的陳立海可以帶動的。
自己站出來為自己爭取公義,才是正道。
鐘裘安一躍跳下臺,向前踏了幾步,松了口氣。正想回到郝守行身邊時,衣袖被一隻小手拉住,轉頭一看,是一張快要哭出來的俏臉,令他不禁感嘆──明明已經是二十幾歲的成年人了,但長相卻停留在中學時代那個少女青春無敵的年代。
「絲思,好久不見。」鐘裘安想替她拭淚,最終還是沒有動作,只想仰天長嘆。
突然嘭的一聲,人群后方一枚催淚彈向天空發射,毒煙霧從飛上天的彈殼噴出,頓時現場煙霧彌漫,人們陷入一片嘩然與驚慌。警方也迅速向游行人士集會的方向推進,正式拉起今天的抗爭序幕。
由五年前公民覺醒開始,大家都心知肚明,在一個極權社會中是不可能出現和平集會。
現場夾雜著警方高聲驅散市民的聲音與人們對突然發射催淚彈的警方辱罵的聲音,一片混亂中,鐘裘安從身邊奪過大喇叭,一邊阻止自己咳嗽一邊堅持大聲道:「冷靜!大家一定要緩慢離開!要小心不要撞到身邊的人!」
郝守行則心里咒罵了警方和其老母無數次。媽的,在人擠人的情況下用催淚彈是要毒死誰?這里還有不少人是一家有大有小出來游行的。
趁催淚煙還未彌漫至他們的位置,鐘裘安二話不說拉了郝守行和張絲思快步離開,途中不見姚雪盈的影子,可能是回到何梓晴身邊了。三人盡量找一條相對比較少人的道路,不過警慌中的人們像熱鍋上的螞蟻般四處亂奔,他們一路也抓著對方的手才不至于走散。
各人走各自旁邊最接近的分岔路離開,他們跟著其中一波人一路狂奔,直到跑至附近的一棟商業大樓下才一窩峰的涌進去,嚇傻了大堂里的兩名保安,但大門好快被最后一個衝入去的人反鎖了,警方在外面暫時衝不進來。
三人繞到寬敞的大堂里后面一個比較少人留意的角落才暫時休息下來。
張絲思不顧形象地坐在光潔的地板上,見周圍無人留意他們,才激動地問:「阿海,真的是你?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以為你死了后我們有多絕望?當昨天迎風告訴我你還活著我還不相信!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說到最后她已經變成小聲地抽泣著,「你好壞,真的……」
鐘裘安在心里嘆了口氣,上前輕拍她的頭,說:「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一直跟蹤我的人會去搞你們。對了,除了你和迎風,其他人怎么樣?」
張絲思懷疑地看著他,似乎覺得這只是其中一個理由。主要原因只有鐘裘安自己深知了。
「你出事后不多久,葉博云出國了,蕭浩被判了暴動罪……」張絲思猶豫了一會,說,「要服刑十年,你有機會的話去看一下他,他看到你還活著一定很高興,畢竟當年他還是你的『小跟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