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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游行隊伍開始出發時,從地理位置來說應該由最接近街心公園入口的人先退后,反方向往外面的游行路線邁去。
但唯獨一位人兄卻是例外,偏偏想鑽入去公園內,即使他前面的人已經多次明確向他表示,里面的集會演講結束了,可以開始游行了,他仍然鐵了心想入去,只好跟擠在他前面的人連番道歉。
「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在里面,你們先走吧,我們一會兒跟上。」郝守行無奈地道。
這次確實是他失策了,沒想到久未舉辦游行的南區今天竟然擠滿了過萬人,連帶外面無法擠入來的,幾十萬也是有可能的。現在整個南區都出現交通擠塞,他應該提早出門的。
看來近年政府連番的「賣城」政策也被市民通通看入眼內,他們的怒氣已經像氣球般充得滿滿,只差一個機會集體引爆,而今天的大游行正是。
「你的朋友在哪?要不要我幫你找找?」隨著人流慢慢從入口散去,中間被開了一條通道,鐘裘安緩緩地走過來,用最欠揍的語氣問他,「但這位同學遲到確實不太好。」
見到熟人的面孔,郝守行馬上衝上前捶了他一拳,「我哪有遲到?我是踩點到達。」
鐘裘安被捶得稍稍向后退,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還好你來了。」
噗通──郝守行的心又不自覺地加快了心跳。
他最近是怎么了?總是像個剛出社會的衝動派青年似的,心情很容易隨著鐘裘安的話上下起落,不由自主。聽他提起五年前的事會很同情,聽他說起馬仲然的事又會有些微的……不舒服?
郝守行搖搖頭,甩開了心中所有雜亂的情緒,反覆提醒自己今天是來做正經事,用自己的雙腳為豐城的未來投票,不要想這些有的沒的。
姚雪盈從身邊無預警地跳出來的,朝晚出現的郝守行一陣噓聲,「你都太少去游行了吧,連交通擠塞也沒預料到,那剛好我們可以一起走。」
郝守行問她:「你不用去何梓晴區長那邊?」
姚雪盈說:「我跟她說想跟你一起走,她就放我走了。」
鐘裘安隱約覺得這番話有點不對,但說不清是什么。
游行最前方全是霍祖信和方利晉的帶頭人馬,他們三人緩緩并排走著跟在隊尾,一直走來會見到旁邊有些店舖早就關門了但門上貼著支持游行的打氣字句,有些店舖則是在門外擺設了一個個放著蒸餾水瓶的紙皮箱,讓游行人士渴了可以直接拿來喝,無條件支持這次游行。
五年了,這個地方變了好多,但有一點仍然不變,就是作為豐城市民永遠對這座城市、這里的人的愛。
對家的愛不是希望政府能多建一些琳瑯滿目的高樓大廈和商場,也不是直接中門大開只顧著接待外地游客帶動經濟賺多少錢。
而它是最基本的,維持所有人在一個擁有民主自由的地方生活,讓所有人可以暢所欲言地發表任何意見而不受政府限制,向基層人士伸出援手,讓露宿者和貧困戶不用終日為生計而恐慌。
游行人群聲勢浩大,口號聲此起彼落,兩條寬長的街道中央已經被一個個行動的人頭佔據。旁邊是早已到達的防暴警察們在全副武裝嚴守,站在那里看著一個個經過的『恐怖分子』,暫無動作。
走到中半段時終是發生了意外,前面一名正在參與游行的老伯跟一名警察發生爭執,直接被該名警察推倒在地,連帶在身后的幾人也被推到微微往后,差點引起骨牌效應,一時間陷入一片罵戰。
「有些人除了暴力解決問題外,腦子里明顯沒有裝其他東西。」一名三十幾左右的男人冷眼盯著警察說。
被推倒的老伯好快就被反應迅速的人群扶起,局面霎時間形成了警民罵戰,甚至引起了已經走遠的游行人士回頭察看。
該名警察似乎不覺得自己有什么不妥,對別人的罵聲充耳不聞。忽然前面一名明顯是帶隊的警司級人馬則是用大喇叭宣佈:「請各位市民馬上停止非法集結活動!否則警方將會拘捕所有在場參與非法集結之人士!」
郝守行臉色一沉,忙問身邊的鐘裘安:「游行本來就不需要經警方批準吧?」
鐘裘安像是早有預料,對警方的反應毫不意外,說:「舉辦游行確實是每名市民應有的合法權利,但其實是需要向政府申請的,只是我們預料到他們一定不會批準,剛才在臺上也早已說明了,來的人也知道需要冒什么風險。」
幾十萬人也知道跟政府對抗的后果,但他們還是選擇出來了,只是為了爭取用腳表達自己的意見的自由。
當大部分人已經到達游行的終點時,大會開始估算參與游行的人數,大約在五十萬人左右。
這是唯一鐘裘安沒預料到的事,他萬萬沒想過在叛國罪空降下,仍然有那么多愿意出來,這讓早已對現實灰心的他心中燃起一點點的希望。
當他們三人走到終點時,霍祖信有點驚訝郝守行的出現:「你怎么在這里?」
「沒有一條法例規定,坐過牢的人不可以參與游行吧。」郝守行打趣地說。
霍祖信的反應卻一反常態,沉著臉說:「你現在馬上離開,不要留在這里。」
三人也有點奇怪,姚雪盈直覺有點不安,忙問:「怎么了?」
鐘裘安看著霍祖信,眼神意味深長,好像在思考什么,但最終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