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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團活動開始上課那天，蘇韶寧爬上綜合大樓通往四樓的階梯。

多功能教室位于走廊底端，撥給了弦樂社團練專用。環(huán)視整間教室，有些凌亂將就，角落堆滿譜架，另一側(cè)立了座鋼琴，還有些淘汰的課桌椅放在更遠的一頭。幾個人散坐在教室里，隨著她進門，好奇的眼神帶著重量紛紛壓了上來。

那些視線不帶惡意，但一股莫名的緊張還是鎖住了她的喉嚨，直到她看見游子鳴滿臉堆笑向她走來。

「哇，太準了吧！時舜辰說今天你一定會來，簡直可以擺攤算命了?！?

蘇韶寧一愣，目光偏轉(zhuǎn)，捕捉到時舜辰對著社長送去的一記白眼。

「我只是說有可能，真準的話，早算到你會這么大嘴巴了?！顾阡撉僖蔚噬希瑧驯е√崆巽紤袚茏?，姆指斷續(xù)劃過指板，語氣無奈，「說那種話，不怕人家生氣跑掉？」

「你才不會那么小心眼，對吧？」游子鳴又轉(zhuǎn)向蘇韶寧。

「我只是想先來參觀一下?！固K韶寧勉強勾動微笑，雙手環(huán)抱雙臂，神情略帶防備?！缚梢詥幔俊?

「當然歡迎！不過這週社團還沒開始正式上課，老師也說有事會晚點過來，今天最主要只有我們幾個要報市賽的來加練而已?！褂巫峪Q抬手晃了一圈。教室內(nèi)少少幾人正開琴調(diào)音，還有幾位看似新生，坐在靠近墻邊的塑膠椅凳上交頭接耳。

「你們是報什么？」蘇韶寧問。

「鋼琴三重奏。」游子鳴分別指了指時舜辰，以及正在替琴弓擦上松香的女社員，還有他自己?！笗r舜辰負責小提琴，李頌怡負責大提琴，我則是鋼琴。大提琴本來是另一個人，但暑假練到一半，那位高三學姐決定退出，好以成績?yōu)橹?，李頌怡是臨時被我們力邀進來的?！?

游子鳴語氣猶豫。「……希望來得及囉?！?

蘇韶寧點點頭，心下了然。琴總是沒有練好的一天，只能無限逼近心中渴求的完美。她取了把塑膠椅凳，正打算在墻角找個位置坐下時，身后捎來問句。

「你打算只在旁邊觀摩，還是想先拉一首曲子看看？」

蘇韶寧回身迎向時舜辰平靜筆直的目光，聽見那口吻逕自認定了她拉得了曲子，原先只想旁觀的她，此刻指頭按捺不住躍躍欲試。

「可是我沒帶琴過來。」不是沒帶，是沒有——她分神糾正自己語意的偏誤。

「沒關(guān)係，我們社團有琴可以借?！箷r舜辰轉(zhuǎn)頭詢問，「不好意思，李頌怡，能麻煩你先把琴借給新社員嗎？我想聽聽看她的聲音。」

「你怎么知道——？」蘇韶寧來不及把話說完，李頌怡就抱著琴過來了，她凈白圓潤的心型臉蛋上笑意純真，又大又圓的眼里滿是熱切，沒有因把琴借給旁人而流露不快。

「哦，你也會拉大提琴嗎？那太好了，我們聲勢更浩大了。」

蘇韶寧一會才分辨出那是反著說的玩笑。社員中拉大提琴不過三位，其中兩位還是妥妥的新手。她接過琴，道了謝，感受到琴體的重量，一絲緊張油然升起。上次摸到琴是暑假前了，卻覺得這段時間遠比她感受的漫長。

蘇韶寧將提琴尾端的琴腳調(diào)整至合適長度，彷彿擁抱一般，將琴立在端坐著的身前。她接過李頌怡遞來的弓，將短促的呼吸放緩之后，慎重地，執(zhí)弓緩緩擦過空弦。

琴聲如海浪般在團練室內(nèi)擴散開來，蘇韶寧胸膛深處隨之響起一陣顫慄的共鳴。

幾乎是迫不及待，她試過每根弦，仔細調(diào)好音準，拉了幾組音階和琶音暖手，感受指節(jié)和手臂肌肉的伸展與擴張，傾聽音符在耳內(nèi)躍動，記憶漸次復甦。

雖然這把大提琴品質(zhì)差強人意，高音過于凌厲、低音過于沉悶、單薄的共鳴若有似無，甚至弦難按得要命，但，終究還是一把貨真價實的大提琴。

「拉什么曲子好？」她停下弓，問起時舜辰的聲音有些發(fā)澀模糊。

「都可以，看你喜歡。」

蘇韶寧抬首閉眼，思考的姿態(tài)有如向天祈禱，靜默數(shù)秒后，再度舉弓。隨著手臂運行，琴聲從g弦開始涌現(xiàn)。這曲技巧并不艱深，沒有夸張的炫技，但要賦予音色細膩質(zhì)感的同時也要兼顧音樂性，絕非易事。

分解和弦構(gòu)筑出的樂句層層遞進，如山脈般綿延如河水般流淌。琶音音型規(guī)律均衡，旋律接連不輟，呈示了樂音自然和諧、優(yōu)美深奧之處。

〈第一號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前奏曲〉，就是她喜歡上大提琴的根源。

短短兩分多鐘的前奏曲演奏完畢，蘇韶寧放下手中琴弓時，周遭過分熱烈的喝采令她措手不及。

「哇，來了個高手吔！」

「本來看了學長的表演讓我想學小提琴的呀，現(xiàn)在又想改選大提琴了怎么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