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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漸高,酒樓也越來越熱鬧,食客熙熙攘攘,前廳很快就坐滿了人,幾乎座無虛席。
前廳人手不夠,阿戴沒辦法再帶白灼,便給了白灼紙筆,讓她根據剛剛學到的招待客人。白灼接過紙筆,用力點頭,表示自己都會了,讓阿戴放心。末了,還系了個頭巾,像個經驗老道的傳菜小二。
阿戴多囑咐了白灼一句,庖廚忙起來會很亂很吵,讓她多留意。白灼滿口答應,只是她怎么也沒料到,早上還干凈有序的庖廚,此刻會是這幅場景。
這里仿佛是一個獨立的、沸騰的小世界。一進庖廚,洶涌澎湃的熱浪和復雜到令人窒息的混合氣味猛地撞進白灼的鼻腔,瞬間將她裹挾其中。
香料被爆香、新鮮宰殺的家禽和河魚淌著血水、入鍋又迸出的肉香、柴火燃燒彌漫的煙霧還有些刺鼻……各種氣味粗暴地混雜在一起,碰撞、發酵,形成一股侵略性極強的人間煙火氣。
掌勺的大廚被爐火炙烤得臉都泛著紅,汗水流淌,浸濕了單薄的衣衫。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忙碌得沒有空閑去管別處,彼此交流都是要用喊的,否則就會被油鍋迸濺、切菜剁肉、添柴鼓風的聲音淹沒。
辣椒的香味被熱油激發,白灼鼻尖發癢,急忙捂住才忍住沒有打出噴嚏。看著這片嘈雜紛繁的景色,白灼一時間似乎忘記了要做什么。
第12章 犯錯
洶涌的熱浪和刺鼻的混合氣味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白灼的呼吸。她站在庖廚門口,眼前是沸騰的油鍋、翻飛的鍋鏟、菜刀在砧板上急促起落,伙計們穿梭其間、聲嘶力竭呼喊著,需要仔細辨認才能聽清。
阿戴的叮囑言猶在耳,但她此刻只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手里捏著的點菜單和筆都變得燙手。
“我的天吶……”白灼不禁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感嘆,她從未見過如此熱火朝天的庖廚。
“愣在這干什么?別擋道!”一個布衣小二手中端著一盤燒子鵝自灶臺過道穿出,滿頭大汗的,朝白灼大吼了一聲。
“哦!好、好的!”白灼一個激靈,慌忙應聲,往旁邊跨了幾步,從庖廚門口讓開。
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嗆咳感,對于嗅覺靈敏的她來說,雜亂紛繁的氣味簡直是酷刑。白灼硬著頭皮往里走,去往阿戴指示過的葷菜、熟菜灶臺。
灶臺間的距離本不算狹窄,只是此時匯聚了許多忙碌的人,穿行起來顯得擁擠不堪,遠比想象中的困難。
不光要躲閃掌勺大廚掄起的手肘,還要躲避端著滾燙湯盆的伙計,側身讓著扛著整袋米面的壯漢,時刻注意腳下濺油、積水的地面……
白灼像是飄搖在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慌張又無措。
好不容易擠到趙掌勺灶臺前,只見他正將一條炸的金黃酥脆、改了花刀的魚裝盤,淋上紅亮酸甜的醬汁。
“趙師傅!這是玄字號桌的松鼠桂魚嗎!”白灼提高音量,試圖蓋過周圍的喧囂,“前頭在催!”
“端走!”趙掌勺頭也沒抬,用下巴點了點剛裝好的魚,轉眼又去涮鍋淋油了。
白灼如蒙大赦,連忙伸手去端沉甸甸的魚盤。盤子入手滾燙,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又咬牙重新端穩。經歷艱難萬險,總算是出了庖廚,白灼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傳菜伙計腳步匆匆,從后方跟來,繞過白灼時,手肘猛地撞在了白灼的手臂上。
白灼悶哼一聲,手臂一麻,整個魚盤瞬間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脫手砸落。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周圍的嘈雜似乎都離她遠去,白灼滿腦子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電光火石間,一直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穩穩托住了底盤,將這盤色香味俱全的松鼠鱖魚救出打翻的命運。
白灼愕然抬頭,撞進一雙沉靜如幽潭的黑眸里。
寒曦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神色依舊清冷,動作干凈利落,甚至沒有讓一滴醬汁濺出。
“端穩。”寒曦單手托盤,將這道菜遞到還在怔愣的白灼面前。
白灼接過魚盤,雙手穩穩托住兩邊,比剛剛更要小心翼翼。若不是寒曦的及時出現,恐怕她現在已經鬧出不小的動靜,還會給寒曦添麻煩。
想到這里,白灼的眸子垂下,也沒向以往歡呼雀躍地和寒曦問好,活像是打蔫的茄子。
“無事,沒有人不會犯錯,小心些便是。”寒曦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喧嚷紛亂,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會更小心的……”白灼的臉還有些泛白,不知是不是事發突然嚇到的,眼眶也有些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