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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龍之功都在手上了, 他們根本就不缺這么一點在新帝面前表現的機會,所以一個一個都爽利得很。趙曜也放低了些姿態,很親切地和每個人辭行的高官都在書房里談了談,聽取了他們對各自省內情況的匯報,詢問了各省的軍事部署和民生情況,又對各位封疆大吏的工作表示了肯定和支持,總之,君臣之間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即便是和久仰大名的宋貞吉見面,趙曜都表現得極為淡然,當然,宋貞吉也沒有任何不妥之處,既不飛揚跋扈,也沒過于親近,總之如果不是因為“宋貞吉”這個名字,趙曜甚至都不能將他與別的封疆大吏區分開來。
當然,對趙曜來說,宋貞吉越是表現地規規矩矩、泯然眾人,他就越不能放下心來,比起野心勃勃之人,捉摸不透的臣子更讓他難以安枕,更何況據他所知,宋貞吉的姻親個個都不簡單,當初那個嚴奉君,可不就是他的妻兄?更比說嚴奉君的長女似乎還做了路王的繼室,路王的封地在福建一帶,不過倒是聽聞,這段時日以來,路王本人是非常積極地想要北上勤王呢!
趙曜將這大大小小的事拎出來顛了顛,多多少少也是心中有些數了。宋庭澤弄出來一個百官聯名書,據他所言,草擬奏折的發起人有兩個,一個是如今臥病在床,已然連江南都出不了的當朝首輔孔大人,另一個當然就是他自己。當然,所有人都明白這位病入膏肓、好不容易從京城逃難出來的孔首輔只不過是個名義上的幌子,宋庭澤雖在士林之中威望極高,但他如今畢竟是白身,以他行事之謹慎,借用一下當朝首輔的名號,是極其正常的。
但是,有一條卻是不正常的,既然宋庭澤在來青州城那邊,就已經掌握了他父皇沒死的消息,甚至完全可以預測到韃靼人妄圖挾天子以令天下的做法,并且應當是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廢舊帝立新帝,以樹立自己在天下人之中絕對的聲望,那么問題來了,既然宋庭澤已經計劃地如此周全了,為何這次陪著他來到青州的,卻不是他長子宋貞吉那一幫浙江派系的官員,反而是他那個沒有實權的次子,以及安徽都司的指揮同知?
這里頭的彎彎繞,倒是很難不生懷疑呢,畢竟除此之外,那封百官聯名書上,簽字簽在最前頭的封疆大吏的名字,也不是浙江布政使宋貞吉,而是安徽布政使馮其昭,浙江三位封疆大吏的簽名,排在安徽、河南的七人之后,也就是說,宋貞吉的名字,尚在其弟宋貞敬之后!
趙曜半靠在椅背上,把玩著手里的鎮紙,臉上帶著明顯的玩味,他越是回想著與這三父子接觸時的情景,就越是覺得自己猜得沒錯,這宋家,也并非是鐵板一塊呢!
“陛下,陳大人求見?!?
趙曜正思忖著日后朝堂之中的派系和格局,就被門口一聲尖細又高亢地聲音給拉了回來。他忍不住地皺了下眉,許久不曾聽到這些宮里的太監們的尖銳嗓音,乍一聽,倒是刺耳得緊,自從他在青州登基的消息傳出去以后,這些陸陸續續奔逃的宮女和太監,倒是匯聚了不少,有些是同那些高官們一道逃到了江南,被這些封疆大吏帶過來的,另有一些則是這些重新采買的。如今這幾個被安排在他身邊伺候的,都是當年宮里逃出來的,其中一個,還是他東宮里的小太監啟順。
“請陳大人進來。”趙曜對著站在一旁磨墨的啟順道。
啟順安安靜靜地彎腰應了一聲,便輕巧地走到門邊,將陳赟給請了進來。
陳赟進門朝趙曜躬身一拜,趙曜便很客氣地賜坐了:“陳愛卿請起,啟順,給陳大人搬條椅子。愛卿,坐下說。”
這一上來就賜坐,倒是讓陳赟受寵若驚了,他恭恭敬敬地半搭在椅子上,倒是不敢坐實了。
“愛卿今日來,可是有什么要事要稟告?”趙曜擱下手里的毛筆,抬眸望向陳赟。
陳赟忙道:“卻有一喜事想向陛下稟告。今早臣收到河南那邊的軍報,在姜承平和莫信的五萬部隊以及河南一前鋒部隊的夾擊下,韃靼軍西路近六萬人馬已被全部剿滅!河南都司一裨將云青更是直接帶領數千人馬一路窮追不舍,將敗逃的韃靼大將軍布昆斬于馬下!”
“好!”趙曜先是明顯地面上一喜,隨即又注意到陳赟口中這個云青,忍不住挑了挑眉,“河南都司裨將云青?”
“是,湯大人在軍報中對此人大加贊揚,稱其智勇雙全,乃是不可多得的天縱之才!湯大人還直言,此次能夠在中牟縣死死拖住韃靼軍,多虧了這位云統領提供的思路和計策,而且這位打前鋒的云統領還極為擅戰,不僅與莫信一道,將韃靼人包了餃子,最后更是窮追不舍,把差點逃脫的布昆連同一萬殘兵徹底剿滅,給了韃靼王一個極大的震懾!”陳赟顯然也非常贊賞這個云統領,頗有幾分在趙曜面前給他美言的意思。
云青,云青……這名字可真取得夠隨意??!趙曜薄唇微抿,頗有些嘲諷之意:“哦?這位云統領如此厲害,不知是何方人物,年歲幾許?”
陳赟隱隱聽著趙曜的語氣有幾分奇怪,但他也沒多在意,老老實實道:“這位云統領似乎二十出頭的年紀,之前也不是河南都司的兵,是這一次募兵之后新入伍的。”
果然是項青云。趙曜臉上的諷意還沒下去,眸中的冷意便立刻就跟著浮上來了,他本意雖確實是想要用項家人來平定韃靼,平定邊疆,但他也時時刻刻記著項青云對沈芊的覬覦之心!那家伙,可一直惦記著要搶他女人!本來已經把他扔到山西去了,他倒也沒那么膈應,但是!沈芊前些日子那樣決絕地拒絕了他,這讓他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心有惴惴,總是忍不住去想,她連聽他告白都不愿意,是不是因為她心里已經存了別的人……
這樣的念頭一出現,就跟瘋草似地在他心里狂長,讓他終日疑神疑鬼、不得安寧,如果不是還存著最后一點理智,他真怕自己會忍不住去后院質問她,到時候自己的脾氣一上來……只會讓他們之間的關系越加惡化。
趙曜的理智控制著他的行為,讓他進不得也退不得,可偏偏情感上,他又每天都在進行著自我折磨,他真的覺得自己都快被逼瘋了,結果這罪魁禍首項青云竟還敢好死不死地撞上槍口!
“哦,臣還有一事要稟。”陳赟又想起一樁事,抬眸看向趙曜,模樣很是無辜,“城南的行宮,前些日子已經全部安排妥當了,您打算什么時候搬過去???”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話一出,趙曜那本來就帶著冷意的臉,越加得冷硬黑沉。行宮?呵呵,還搬個屁啊!那個倔脾氣的蠢姑娘都已經放過話了,她就要住在這后院,哪兒都不去!他還能怎么辦,自己一個人搬過去?得了吧,如今兩人住一個屋檐下,她都能躲他躲出花兒來,如果他真搬走了,怕是十天半個月都別想見上這姑娘一面了!
真真是心狠的女人!趙曜磨了磨牙,正打算開口說什么,忽然有聽到門外傳來太監的尖細稟告:“陛下,布政司參議田大人求見?!?
天氣寒涼之后,張遠張大人的老咳嗽便又犯得厲害起來了,故而這布政司的調度事宜便再次落到了田沐陽和徐涇的身上。田沐陽是個謹慎之人,一貫事宜都循著張大人的規矩做,很是井井有條,幾乎從來沒單獨來后院求見過趙曜。
這次貿然求見,想來不是小事。趙曜立刻著人傳喚田沐陽進來,果然,這田沐陽一進來,就直接對著趙曜一揖到底,抬起頭來直接來了一句:“陛下,通州通判向鈞大人,剛剛倒在了城門口!”
“你說誰?”陳赟和趙曜異口同聲地驚詫道。
田沐陽自己似乎都有些難以置信,他抬頭看向兩人,臉色同樣復雜:“通州通判,向大人,他沒死?!?
作者有話要說: 風起云涌哦吼嘿~~要北上,要收復失地,要開疆擴土,要富國強兵,嗷嗷嗷,真是好貪心啊~~
第77章 獻祭的英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不行了,白天忙了一天,快癱了,沒法二更,明天掉落萬字更來補償大家,鞠躬~
“怎……怎么可能?”陳赟猛地站起身, 椅子都被他帶出了幾步遠,他走到田沐陽面前連聲追問,“錢大人和守將, 共萬余人,不是已經全部殉國了嗎?”
田沐陽亦是困惑地搖頭:“臣不知,這位向大人是今早一人一馬極其狼狽地倒在城門下, 被守城將士發現之后, 他只來得及說一句自己是通州通判, 便暈過去了?!?
“現在人在哪里?身上可有傷?”趙曜也站起身,從書桌背后繞了出來, 一副想要馬上去看看的模樣。
“臣將他暫時安置在前院,已經請過大夫了,說是身上沒什么大礙, 只是疲累過度導致的昏厥。”田沐陽引著兩人往前院走, “只是現下他還沒醒,怕是不能問話……”
“無事, 先去看看?!壁w曜大步跨出門檻, 面色有些凝重,按照常理來說,通州城那樣的慘狀,是決計不可能有人能逃得出來的, 這位向通判,他在通州時也是見過幾次的,為人循規蹈矩, 行事墨守成規,總之,就是一個四平八穩的普通官員,既沒有一力降十會的勇武,也不具備冠絕天下之智慧,這樣一個人,是如何從十萬韃靼軍的包圍和追殺中逃脫的,著實是一件非常令人懷疑的事!
趙曜沉著臉,快步往前院走去,滿地的積雪和碎冰都不能讓他的腳步慢上半分,倒是讓后頭跟著打傘的小太監啟順差點跑得滑到。
“在這個院兒?”趙曜在漫天飛雪中走到前院,都還沒來得及抖一抖身上的雪花,便指著面前的側廂房,轉身問田沐陽,“就在這兒?”
田沐陽點點頭,側身打開了廂房的門,躬身示意趙曜先行。
趙曜邁入廂房中,一股暖意頓時撲面而來,這廂房原先是張遠張大人辦公間隙小憩用的,張大人回去養病之后,這里就空了下來。聽到下屬通報城門口來了一個自稱通州通判的人,田沐陽就立刻警覺起來,尤其他還不知道這位通判大人的真假,所以他很謹慎地把人放在了眼皮子底下,順便還派了好些侍衛嚴密地守著,他的想法顯然更偏向于此人來歷古怪,恐為韃靼人的奸細。
趙曜走進房門,繞過屏風,走到內屋,床帳厚厚地遮蓋著,他示意兩邊的奴婢將這湛青色的厚重床帳里撩起。兩個奴婢屈身之后,就聽令撩起了床帳,就在這一瞬間,床上的人影忽然猛地坐起,不僅一點不像一個病人,反而充滿了攻擊性。
田沐陽立刻臉色大變,飛快地站在趙曜的身前,一副“果然被猜中了,這就是個想要刺殺陛下的奸細”的緊張表情,然而,就在田沐陽視死如歸地擋在趙曜面前“救駕”之時,床上的向鈞忽得撲通一聲直接從床上跪倒了腳榻上,他一邊跪一邊眼含熱淚地望向趙曜,殷切地呼喊:“陛下,臣終于見到您了,陛下……”
場面頓時寂靜了,田沐陽僵著腦袋回頭,直接對上了趙曜的視線,他可以清晰地從他的陛下的眼神里看出那欲言又止的尷尬。身后的陳赟更是連咳了好幾聲,才算把隱藏的笑意咳下去。
田沐陽默默地收回腳步,羞赧地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下去,趙曜往前走了兩步,扶起向鈞:“向通判,請起?!?
向鈞被扶著站起來,他依舊眼含熱淚,一副終于找到組織的模樣,連聲道:“臣以為……以為再也不可能見到陛下了,臣本來想完成錢大人所托,就跟著大人一道殉國,可是臣無能,臣未能完成錢大人的遺愿……”
趙曜眉峰一蹙:“錢知府托付你辦什么事?”<script>chapter1();</script>